并没有人预想中的歇斯底里。

苏清梧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苏清梧面无表情地拔出掌心最大的一块碎片，扔进了一旁侍者的托盘里。

那清脆的声响，像一记耳光，扇在在场所有衣冠楚楚的人脸上。

大堂经理满头冷汗地凑上来，声音都在抖：“顾、顾太太......顾总吩咐了，让您......”

“让我收拾干净，是么？”

苏清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并没有看那个经理，而是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慢慢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那是顾家主母的象征，那颗稀世粉钻，曾轰动全城。

“这枚戒指，拍卖行估价三千万。”

苏清梧随手将戒指丢进满是红酒和玻璃渣的狼藉中。

“赔这里的酒水和地毯，够了吗？”

经理吓得脸色惨白：“这......这太贵重了......”

“不够？”苏清梧歪了歪头，“那就记顾淮之账上。”

“毕竟，这是顾总为了博红颜一笑，亲自砸的场子。”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她拖着还在流血的伤腿，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黑色迈巴赫后座。

林安雅靠在顾淮之怀里，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淮之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心口好疼......”

顾淮之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看着iPad，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宴会厅里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那个向来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正将戒指扔进垃圾堆。

顾淮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淮之哥？”林安雅见他走神，眼底闪过一丝嫉恨，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你在看什么？”

“在看一只学会咬人的兔子。”

顾淮之关掉屏幕，语气淡淡的。

他伸手，并未像往常那样温柔安抚林安雅，而是两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安雅。”

顾淮之的声音低沉磁性，却没什么温度，“你的心脏病，医生上个月就说过，只要情绪不波动，就不会复发。”

林安雅瞳孔一缩，浑身僵硬：“我......”

“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顾淮之松开手，“但也仅限于此。我不喜欢太过贪心的人。”

“我说过，我不会离婚，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的东西我依然会给你。”

他早就看穿了林安雅的把戏。

但他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苏清梧的一剂猛药。

以前的苏清梧太无趣了，爱得太满，卑微得像白开水。

而现在，看着监控里那个浑身是血却一身反骨的女人，顾淮之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兴奋。

顾淮之吩咐前排的助理。

“把那枚戒指捡回来，洗干净。”

“留着门。”顾淮之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让她戴着戒指，跪在书房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准她吃饭。”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苏清梧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流落街头。

她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裙角滴落。

她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慵懒透着几分痞气的声音：

“哪位？”

苏清梧握紧听筒，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谢忱。”

对面瞬间死寂。

苏清梧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是苏清梧。你当年说，只要我回头，你就在。这话，还算数吗？”

两秒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在那头压抑着颤抖：

“苏清梧，站在原地别动，我这就来接你。”

“不，四天后，你再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