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都说，六公主是菩萨转世，施粥舍药，普度众生。

从那以后，他来找她的次数就少了。

有时候她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是一句口信：“陆小将军今日去了慈宁宫，给六公主送东西。”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盛云熙那样好，换作任何人，都会喜欢盛云熙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那些曾经只给她的伤药，是不是也开始出现在盛云熙的宫里？

那些曾经只对她说过的话，是不是也开始对着盛云熙说？

那个曾经只属于她的温柔的眼神，是不是也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躲在廊柱后面，亲眼看见他把一枝梅花递给盛云熙。

盛云熙接过来，笑得温婉：“庭风哥哥有心了。”

他说：“你喜欢就好。”

可那天夜里，他还是来了。

她从窗口看见他的身影，愣了一下。

他翻窗进来，站在她面前，神情有些复杂。

“你......今天看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云熙她......她不一样。”

他声音艰难，“她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什么都不缺，可她还是会去施粥舍药，会去帮助那些穷苦的人。她那么好，那么善良......”

他顿了顿，看着她：“可你不一样。”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只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云熙有那么多人喜欢，有那么多人护着。可你只有我。”

他的眼神很认真，“所以我永远不会不管你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你别多想。”

他眼神坚定：“我对你好，永远都会对你好。”

她信了。

她真蠢！

头顶又传来新的声音。

“还有呢！钦天监那边也上折子了，说六公主命格贵重，关乎国运，是天命圣女，万万不可远嫁！”

“这可真是天意了。又是陆家求亲，又是钦天监上折子，六公主这是有神仙保佑啊！”

“六公主运气好罢了。那个灾星要是没连累她，敌国也不会点名要她去和亲。要我说，六公主这是替她挡灾了。”

“可不是嘛。我听御前的人说，陛下今儿个赏了六公主整整一箱子东西，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合该如此。六公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补偿补偿也是应该的。”

“委屈什么呀，最后又不让她去。倒是那个灾星，听说被关在水牢里反省呢。”

“谁让她是个灾星，谁让她被敌国嫌弃，连累了六公主？不反省她反省谁？”

水面上浮起一圈涟漪。

盛嘉鱼慢慢抬起头，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还没出事的时候，母后抱着她在御花园里看星星。

“我们瑜儿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母后指着天空说，“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太久远了。

久远到她都快忘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母后抱着她，父皇夸她，弟弟追在她身后叫“姐姐姐姐”。

她笑着，跑着，像一个真正被宠爱的小公主。

画面一转，弟弟掉进了水里。

母后掐着她的脖子，父皇的眼神冷得像冰。

“灾星。”

“灾星。”

“灾星。”

无数个声音在喊。

她捂着头，蹲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水牢的门开了，她猛地抬起头。

火光太亮，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水边，俯视着她。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良久，那人开口了。

“盛嘉鱼。”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睁开眼睛。

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