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宇珩正在服药，一向健壮的人，此刻疲惫地倚在床上，像是从鬼门关闯了一遭。

凝着眼前病色苍白的男子，她满腔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还是孟宇珩主动问道，“公主，您来找臣做什么？”

凤柒柒顿了顿，终是踌躇地说了，言罢，立刻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待送亲队伍到边境时，我自有办法将你接回。”

“此举，只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得来城池罢了。”

“我保证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回来。”

孟宇珩眼中是深深的错愕，“安然无恙？可臣跟着她们到边境，这一路会发生什么公主没想过吗？就算没发生，臣回来又该如何应对物议如沸？”

凤柒柒默了默。

“我答应你，待你平安返京，便晋封你的位份，以作补偿，可好？”

她避重就轻，没有答孟宇珩的话，反而提出了给他封位份。

他便知晓，此事已板上钉钉，她此来只是通知。

“.......臣知道了。”

他颤抖着声音，跪下，“臣.....遵命。”

凤柒柒松了口气。

和孟宇珩交代了明日离京的事宜，以及到边境后要如何利用假死药脱身，见他无有不应，凤柒柒竟罕见地起了几分动容，

“宇珩，我就知道，真正能和我风雨同舟的唯有你。”

孟宇珩笑意不淡眼底，“公主过奖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凤柒柒脚步轻松地离开，交谈声顺着夜风传进紫宸殿中，激起细密的凉意。

“公主，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孟大人，其实也并非没办法啊，反正她们只说和亲，没说一定是谁.....”

太监疑惑的话一落下，凤柒柒就沉着嗓音打断，

“疏寒性子温润，他若跟着那些蛮夷人走，必会受尽欺凌，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忍心？”

“那孟大人.....”

“孟宇珩生性桀骜，不受人制，他若受辱，要么自尽以保全大齐颜面，要么与蛮夷同归于尽报仇，无论是何选择，我们都不算亏。”

“当然，若是孟宇珩能平安回来，我还是愿意好好待他的。”

都不算亏.....

孟宇珩抱住双臂，依然觉得骨头缝里都浸着冷意。

他死了，对她来说，也不算亏.......

......

翌日晌午，他踏上了离京的马车。

凤柒柒装模作样落了几滴泪，随即趁人不注意，悄悄在他耳边说，“别忘了我赐你的假死药。”

只要他在过边境时服下假死药，就能把护送幸臣不力的罪责归咎到蛮夷人身上，到时候不只是割城，想必凤柒柒便能予取予求。再在风波过去后，把他接回京城。当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

孟宇珩深深凝了凤柒柒一眼，笑得毫无破绽，“好啊。”

随即，转身，再无留恋。

此去遥遥千里，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真的要去和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