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走进公司。

行政部的通知邮件在八点整准时发出。

我成了研发和市场的代理总监。

我的工位换到了秦悦原来的办公室，隔着一面玻璃墙，就能看见傅谨言。

九点，我召集两个部门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鸦雀无声。

都是秦悦的老部下。

他们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探究，不服，还有一丝畏惧。

我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星尘’计划的最新优化方案，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市场部的推广初稿和研发部的可行性报告。”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研发部的副主管，秦悦的心腹，李维。

“苏总监。”

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

“您刚接手，对业务可能还不太熟。‘星尘’计划是我们耗时最久，也是傅总最看重的项目，里面的技术壁垒和市场定位非常复杂，一天之内出报告，根本不可能。”

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附和。

“是啊，苏总监，这太强人所难了。”

“以前秦总带我们，光一个技术论证就要开一周的会。”

“您这样会打乱我们全部的节奏。”

我看着李维。

“我说完了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的话就是节奏。”

“第二，我不需要论证，我需要执行。”

“第三，”我拿起桌上那份印着他名字的旧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纸屑落在他的皮鞋上。

“你做的东西，是垃圾。”

“我不需要一个生产垃圾的人，来质疑我的决定。”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内线电话。

“叫保安上来。”

“李维，扰乱会议秩序，公然违抗上级指令，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去人事部结你的工资。”

李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强行拖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环视一周。

“还有谁觉得，不可能？”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很好。”

“散会。下午六点，报告放我桌上。”

会议刚结束。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公司公关部的微信群。

几十条消息瞬间刷屏。

一条链接被甩了进来，标题触目惊心。

《‘言’科技的创新神话，不过是一场廉价的像素级抄袭》

下面附着十几张技术参数对比图，把我们引以为傲的旗舰产品和江远公司一款三年前的老产品，扒得底裤都不剩。

紧接着，是股价的实时截图。

开盘不到半小时，已经跌停。

一片刺眼的绿色。

傅谨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他冲了出来，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谁干的！”

他一把扫掉助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文件和电脑显示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给我查！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个一个地问！”

他疯狂地咆哮着。

员工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人敢上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苏念！你过来！”

我还没动，他已经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粗暴地拖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被他一脚踹上。

“砰”的一声巨响。

“说！”

他把我抵在门上，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形成一个禁锢的牢笼。

“是不是秦悦的人干的！是不是！”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她们不甘心！她们想毁了我！”

我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惊恐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傅总......”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上午都在开会......李维他......”

提到李维，傅谨言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那个废物！他敢顶撞你？我早就该把他开了！”

他一拳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把他们喂饱了，他们就反过来咬我！”

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我靠在门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等他骂累了，我才走上前，声音怯怯的。

“傅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外面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股民都在骂我们......”

“我们越是乱，他们越是得意。”

我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说怎么办！”

“反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必须立刻反击。”

“用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把这条丑闻压下去。”

“什么消息？”

“‘星尘’计划。”

我轻声说。

“把我们准备了半年的‘星尘’计划，提前发布。”

“告诉市场，我们真正的王牌，现在才出手。”

“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发布会，告诉所有人，言科技的未来，不可限量。”

傅谨言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眼里的疯狂和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自负而欣赏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理了理被他抓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野兽不是他。

“苏念，整个公司，只有你看得最清楚。”

“他们都是废物！只会在危机的时候互相指责，背叛我！”

“只有你，”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只有你，还想着怎么为我赢回来。”

“你很像我。”

我没有躲闪，眼眶里适时地涌上感动的泪光。

“傅总......”

“这个想法好。”

他松开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重新变回那个运筹帷幄的CEO。

“就这么办！”

他拿起电话，直接按了内线。

“通知所有董事，半小时后，紧急线上会议！”

他挂了电话，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掌控一切的火焰。

“可是傅总，”我故作担忧地开口，“提前启动‘星尘’，资金方面......我们的账上，可能不够支撑这么大规模的宣发。”

“钱？”

他冷笑一声，满不在乎。

“钱从来不是问题。”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给他的私人助理。

“联系银行，准备文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在质押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极重，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