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强制矫正的第六年，我回到了自己家。

我的丈夫，商业帝国的掌控者顾凛烨，平静地看着我。

“把你送去矫正中心，是我下决策。”

我僵在原地。

身为学术泰斗的亲哥也开了口。

“我们是为你好，栀柠。你的嫉妒心和剽窃癖已经病入膏肓。”

连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养弟，如今的资本新贵周淮序，也跟着点头。

“姐，我们只是想治好你。你不能再动婉婉的东西了。”

五年。

在海外那座孤岛上，日复一日的强制治疗，将我的傲骨寸寸敲碎。

我那双曾能勾勒出千亿蓝图的手，如今连握笔都在发抖。

我拼了命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听他们给我定罪。

脑海中轰然炸开。

久违的系统音冰冷响起。

【警告：核心目标已确认背叛，救赎任务失败。】

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沙哑干涩。

“就为了她那几页废纸，你们就要毁掉我？”

......

“废纸？”

顾凛烨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我身上，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

他上前一步。

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栀柠，那是婉婉呕心沥血的灵感，是你这种匠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天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情人间的呢喃。

吐出的字眼却字字见血。

“你那些所谓的‘千亿蓝图’，不过是对婉婉天才构想的拙劣执行。”

“没有她的灵魂，你画的东西一文不值。”

“我让你参与进来，是给你一个接近天才的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妄想鸠占鹊巢。”

我被他的逻辑惊得浑身发冷。

什么叫她的构想？

“天穹”计划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模块。

都是我熬了上千个日夜，亲手构建出来的。

我亲哥温瑾言从沙发上拿起一本皮面笔记本。

递到我眼前。

“栀柠，你自己看。”

“这是婉婉的笔记，充满了原始的、未被污染的创造力。”

“你看这句，‘以星链为阶，筑苍穹之城’，这是何等的气魄？”

我死死盯着那一行字。

那是我在项目立项书第一页写下的引言。

温婉婉的笔画歪歪扭扭，极其幼稚。

他又翻了一页。

上面是几个不成形的涂鸦，隐约能看出是我核心反应堆的简化结构。

“再看这个，这才是思想的火花。”

“而你的手稿，我看过。太满了，太工整了，充满了繁复的计算和冗余的结构。”

“那不是创造，是堆砌。”

心脏骤然收缩，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看着那几页漏洞百出的“灵感”。

又想起我那叠被锁在保险柜里，厚达半米的完整手稿。

那些所谓的“灵感”，是温婉婉在我工作室里，端着热牛奶，用最纯真的眼神，一点点从我口中套走的。

“不......”我的嘴唇颤抖着，“这些是我......”

“姐，别再执迷不悟了。”

周淮序打断了我。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失望。

“五年前，‘天穹’计划甚至还没一个正式的名字，婉婉就在这个本子上写下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她给我们念的时候，我们都在场！”

“是你听到了婉婉的想法，才回去闭门不出，偷偷把她的灵感画成图纸，还反过来说是自己的！”

他说得笃定，理直气壮。

顾凛烨和温瑾言同时点头。

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温婉婉成功篡改。

在他们共同构建的“事实”里，我成了一个卑劣的窃贼。

一个剽窃了天才妹妹成果，还不知悔改的毒妇。

“所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字字泣血，“你们把我送去那个地方，是为了替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是。”

顾凛烨毫不犹豫。

“我们必须让你戒掉这种偷窃的劣根性。栀柠，我们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好一个为了我好。

我看着他们三个。

我曾用生命去爱的丈夫，我曾无比敬仰的哥哥，我曾倾力扶持的弟弟。

他们站在我的地狱之上，平静地告诉我，这一切是对我的救赎。

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倒塌。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尖锐的嗡鸣。

废墟之中，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经检测，核心拯救目标已彻底黑化，并对宿主进行系统性人格摧毁。】

【救赎任务彻底失败。】

【宿主可选择即刻脱离当前世界，是否执行？】

脱离？

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他们三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还在说着什么。

“只要你跟婉婉道歉，把创始人的名号还给她，我们还是一家人。”

“项目后续的收益，我会分你百分之一。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姐，别闹了，回来吧。我们像以前一样。”

我忽然笑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却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呕心沥血的一切只值百分之一。

原来我的五年地狱，只是一场“别闹了”的玩笑。

“离开。”

我在心里对系统说。

无比清晰，无比决绝。

【收到！倒计时8小时，因事发突然，宿主脱离时务必保证三个反派都在场！】

冰冷的电子音重重砸进脑海。

世界在我眼前碎裂成无数光斑。

他们的声音变得很远。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顾凛烨身后的温婉婉走了出来。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皮面笔记本。

眼圈发红，怯怯地看着我。

“姐姐，你别这样。你别怪哥哥他们。”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这些灵感写下来。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过。”

她转向那三个男人，哭得更厉害了。

“烨哥哥，瑾言哥，淮序哥，你们别逼姐姐了。”

“这个项目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姐姐能开心起来。”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姿态，瞬间点燃了周淮序的怒火。

他一把将温婉婉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婉婉，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瞪着我，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将我溺毙。

“温栀柠，你看看你把婉婉逼成什么样了！她处处为你着想，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哥温瑾言也皱起眉，语气是为人师表的训诫。

“栀柠，适可而止。婉婉是你的妹妹，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不要不知好歹。”

最大的让步？

她偷了我的所有，又假惺惺地站出来说“我不要了”。

而我，这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原创者，反而成了不知好歹的疯子。

我看着他们三个维护温婉婉的样子，挡得严严实实。

将我隔绝在外。

心口的疼痛，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

连带着那些不甘、怨恨和撕心裂肺的爱，一起消失了。

我麻木地看着他们。

就像在看三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们说得对。”

他们三个都愣住了。

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穹’是温婉婉的。”

“我，是个窃贼。”

“我剽窃了她的天才构想，还妄图据为己有。”

“我错了。”

我每说一句，他们的表情就缓和一分。

顾凛烨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

温瑾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周淮序脸上的失望也褪去。

只有温婉婉藏在周淮序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顾凛烨走上前，伸手想摸我的头。

“知错就好。栀柠，我们......”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他僵在半空的手，让空气瞬间凝固。

我抬起眼，迎上他诧异的目光。

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所以，我这个窃贼，配不上你们。”

“我们断个干净吧。”

顾凛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他，目光转向我哥。

“温瑾言，我们断绝兄妹关系。”

然后是周淮序。

“周淮序，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最后，我看向我的丈夫。

“顾凛烨，我们离婚。”

我说完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压在身上几十年的枷锁。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三个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温栀柠，你再说一遍！”

顾凛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戾气。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离婚就离婚？”

“我这样的男人，你到哪里再去找一个？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笑了一下。

“给我离婚协议，和断亲书。”

“现在，立刻。”

我决绝的态度，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砰！

一声巨响。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边的墙上。

坚硬的墙壁瞬间龟裂开细纹。

顾凛烨胸膛剧烈起伏。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翻涌着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