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我怀里咽气时，婆母递给我两页纸。

一张是过继文书，另一张，是休书。

在她身后，夫君牵着一个玉雪可爱活蹦乱跳的男童。

婆母语气冰凉：

“蕴之，我裴家家大业大，不可无后。今日我和长柏把外室之子带回来，希望你能认下。”

我难以置信，带着泪质问出声：

“我的团哥儿尸骨未寒，你们就让我养别人的孩子？”

婆母面色一变，厉声道：

“是你自己福薄留不住嫡子，今日要么将这孩子认下，要么，便签下休书滚回娘家！”

我麻木地抬眼，看向曾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

裴长柏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奈，他伸手揽过我的肩，温声道：

“蕴之，我是怕你过度伤怀才出此下策。养着他，全当是个慰藉。往后有他在你膝下尽孝，团哥儿在天之灵也会欢喜。”

那男童与他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连眼角的泪痣都和他那个所谓的表妹一模一样。

见我迟迟不语，婆母冷哼一声。

“我可把话放这儿，你无后乃是大不孝，若被休妻，嫁妆一分也别想带走！”

......

团哥儿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冷下去。

三天前，他还趴在我膝头，仰着小脸说：

“娘，等我好了，我要跟爹一样做大官，让爹和娘享福！”

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将桂花糕喂进我嘴里。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这么把他带走了。

天人永隔。

而他仰慕的父亲，如今牵着另一个孩子，让我认下。

我抱紧怀里冰冷的一团，指节泛了白。

“我不认。”

婆母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族老们到了。

为首的三叔公拄着拐杖，眯眼看了看我，一声叹息。

又看了看裴长柏手里牵着的那孩子，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纹。

“这是在闹什么？”

他声如洪钟。

我身边的丫鬟碧桃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磕头：

“三老太爷，求您开恩！让奴婢先陪夫人把小少爷入土为安，过继的事......过继的事等小少爷安葬了再说也不迟啊！”

她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三叔公看都不看她一眼。

手中拐杖重重杵地。

“不懂规矩的东西！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长柏媳妇，我知道你此时悲痛难当，但作为长辈，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们裴家的规矩，若你被休弃，团哥儿早夭，是不能入我裴氏祖坟的.......”

“只能丢去乱葬岗，以免影响我族运势！”

我脑中嗡的一声，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向头顶。

我的团哥儿，他才三岁。

他那么怕黑，夜里总要我点着灯才肯睡。

他那么怕疼，手上划个小口子都要偷偷哭鼻子。

他那么乖，发热时小脸通红，却跟我说“娘，我不难受”。

我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裴长柏。

“夫君，你也同意将亲生骨肉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最后眼神垂下去，落在自己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