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我记了一夜。

隔天是家庭晚餐。

顾明翰难得回来得早，还带了许曼。

“嫂子，王叔做的菜好，你多吃点。“许曼给我夹了一筷子，语气亲热。

我没动筷子。

老管家王叔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镯子，清了清嗓子。

“少夫人，老头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上个月在和悦坊买了支簪子，三万八。上上个月在锦华楼定了套茶具，两万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少爷给您的副卡。老爷在世时常说，持家以俭。少夫人花钱大手大脚，传出去，丢的是顾家的脸。“

“这副卡，老头子先替您收着。“

顾明翰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许曼也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盯着那张卡。

上辈子，姐姐就是这么被一步步收缴了经济权。先是副卡，再是私房钱，最后连嫁妆都被“暂时借用“了。

净身出户那天，她口袋里只剩三百块。

我拿起那张卡。

王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把卡对折，掰断。

“啪“的一声脆响。

王叔愣住了。

第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温家的钱，几时轮到你来管？“

第二巴掌。

“顾明翰进温家门时穿什么，你心里没数？“

第三巴掌。他踉跄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银行流水，摔在桌上。

“我上个月个人账户进账八十七万。顾明翰上个月给公司打了多少款，你要不要也替我查查？“

“我花我爸妈留给我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管家来教训？“

王叔捂着脸，眼睛通红，转头看向顾明翰。

“少爷——“

顾明翰放下筷子，皱着眉头。

我知道他在权衡。王叔是顾家老人，跟了他父亲二十年。但我那句“进温家门时穿什么“，戳的是他最深的刺。

普信男最怕什么？

怕别人提醒他，他曾经什么都不是。

我掐准这一秒，红了眼眶。

“明翰，我不是不懂事。“我声音微微发颤，“可他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我......我嫁过来这么久，连花自己的钱都要被人管。“

“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顾明翰嘴唇动了动。

许曼适时开口，语调柔和。

“哥，王叔也是为了你好。但嫂子毕竟是大小姐出身，花钱习惯不一样，也不能怪她。“

这话听着在帮我。

“大小姐出身“四个字，精准踩在顾明翰另一根刺上——他娶的不是妻子，是金主。

顾明翰脸色沉了下来。

“王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今天这事做得不对。“

“少爷，我——“

“你年纪大了，回老家歇着吧。这个月工资照发。“

王叔张了张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许曼——弯下腰，默默捡起那张被我掰断的卡，退了出去。

门关上。

许曼起身给顾明翰倒茶，双手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哥，别生气了。王叔年纪大了，糊涂。“

顾明翰接过茶，表情缓和下来。

“嗯。“

许曼垂下眼，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

她倒茶的姿势、递杯的角度、碰触的分寸，全都刚刚好。

许曼对顾明翰，不像下属对上司，更像信徒看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