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角落里，有一堆碎瓦罐。

我用肩膀撑着地，慢慢挪过去，摸索着反复切割麻绳。

可算是断了！

我迅速解开脚踝上的死结，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四肢。

随后，从柴堆里抽出最粗的木棍，垫脚打碎了破窗户。

“谁！干什么呢！”

我哥披着衣服，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臭婊子！你还敢跑！”

他眼珠一瞪，拿起铁锹就朝我扑过来。

“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二百块钱的彩礼，你敢给老子作没！”

我攥着手里的粗木棍，迎着铁锹的轨迹，侧身一避，同时抡圆了胳膊，将木棍砸在他的后颈上。

煤油灯滚落在地，瞬间熄灭。

我扔下断成两截的木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是死是活，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纵身跃入瓢泼大雨中，朝着县城的方向狂奔。

我要活下去！

跑起来，不能停！

天亮时，我拖着满身泥泞走进了县城。

第一件事，就是问清了邮局的方向。

邮局刚刚开门，营业员被我这副犹如水鬼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掏出两分钱，买了张邮票和信封。

分手信的末尾，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补充了四个字回敬他。

“两讫，勿念。”

对于一个死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从今天起，谢昀在我的世界里，彻底没了存在感。

把那封信寄回去，是我隐晦的战书。

我转身走向县城最大的新华书店。

里头一排排崭新的书籍，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我浑身是泥，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脏水。

所有人都用看乞丐的眼神盯着我。

我走到柜台前，把剩下的钱放在玻璃柜台上。

“同志，给我拿全套的高中教材，还有历年高考的复习资料。理科文科都要，只要你这里有的，全给我包起来。”

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愣愣地看着我手上的血痂和满身狼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丫头......你这是遭了多大的难啊？”

她没有去接钱，反而好心劝道。

“这么多钱，能买多少斤白面了！看你这样子，赶紧拿这钱去买身干衣服，买点热乎吃的吧！”

“考大学......那是城里人的事，咱瞎折腾啥？”

我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泥水，依旧坚决。

“不，我还是想买书。”

这是谢昀用来买断我人生的遣散费。

他觉得五十块钱就能打发我，从此天高路远，他有登天梯，我做脚下泥。

大姐见劝不住，摇着头替我把书捆好。

外头雨停了，初升的朝阳刺破阴云。

我将那摞沉甸甸的复习资料抱在胸前，刚踏出书店的门槛，街头大喇叭里突然传出字正腔圆的广播声。

“A电台播报，现在播报最新政策，国家正式决定恢复全国高考......”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时代的车轮正在轰隆隆地转动，洗牌的飓风已经刮起。

谢昀大概正在城里满面春风地试穿新郎西装，庆幸自己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我甩干头发上的水，抱起那摞书，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