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听到这，慌忙就往清禾院中赶去。

陆婉宁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既然顾云深不肯出手帮陆家脱罪，她便只能孤注一掷，亲自入宫求皇上做主。

天还未亮，她便跪在皇宫正殿门外，路过的官员都对她指指点点。

跪到深夜皇上也不肯见她。

虚弱到快要晕倒时，一双手扶住了她。

是顾云深。

“圣旨已下，圣意难违，你伤口还未愈合，先回去吧。”

陆婉宁却猛地一挣，狠狠甩开。

“顾云深，今日我才知道揭露我父亲的证据是你提交的！”

“那些所谓的账册，不过是栽赃伪证，字迹仿得再像，也绝非他所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云深一时默然，无从辩驳。

陆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骤然想起苏清禾的出身——她父亲本是户部盐引司主事，此次盐案牵连无数官员落马，唯独苏家安然无恙。

她心头冰寒，声音平静得吓人：

“正暗通盐商、贪墨枉法的是苏家！是你拿我父亲，去保了苏家周全。”

顾云深瞳孔一缩，脸色骤沉，厉声喝止：

“够了阿宁，不要胡说！”

“胡说”她惨然一笑，“你从前常说国法当前，犯错便该受罚，如今这话还算数？”

顾云深语气一滞，随即板起脸义正辞严：

“陆文渊一案已成定案，朝廷法度，岂容你随意翻案！”

陆婉宁步步紧逼：“苏家犯下重罪，就不该受罚？”

“苏家父母年迈，弟弟尚未成家，清禾又孱弱身边还有幼子。”

顾云深语气里满是维护：

“此刻揭发苏家，便是逼他们全家赴死，日后孩子也无法在京中立足。”

接着他软了语气：

“阿宁，你再等等，这只是权宜之计，先让岳父暂挡一时，等清禾家人迁往晋中，我立刻上书，为岳父洗清冤屈，你信我。”

陆婉宁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虚伪。

她爹娘年过半百，流放三千里，如何熬得过去？

她的姊妹沦为罪臣之女，受尽冷眼，六岁侄儿懵懂无知，也要跟着颠沛流离。

顾云深眼里只有苏清禾，便只为她考虑。

恰在此时，侍卫冒雨赶来，低声通传：

“国公，苏姨娘心绪不宁，太医诊出胎气动荡，恐有滑胎之险。”

顾云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了。

陆婉宁撑着身子艰难起身，皇上不肯见她，陆家冤案已成定局，再跪无益。

她孤身冒雨回了国公府，不过两日，便变卖所有陪嫁，兑成银两托人打点，只求家人流放路上少受些苦楚。

父母流放那日，恰逢苏清禾生辰，侯府内张灯结彩，清禾院中笑语不断，一派喜乐，与她的悲凉格格不入。

陆婉宁看了一眼，便转身直奔顾家族老院。

她一身素衣，跪在族老面前。

“陆家获罪，我身为陆家女，又多年无所出，无颜再居国公夫人之位，自请下堂，只求一纸和离书。”

族老见她心意已决，念及陆家处境，终究点头应允。

她回到正院，将和离书放在桌案最显眼处，只唤了声：

“春桃，我们走。”

没有告别，没有声张，她从侧门登车，马车一路向南，往金陵而去。

车帘晃动间，她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府邸，五年光阴，从陆氏女到顾夫人，再做回陆氏女，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