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花园。

今日的皇宫格外热闹。虽说是冬日，但暖房里培育出的奇花异草摆满了园子，红梅更是开得热烈。

各家的夫人小姐三五成群，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但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下，涌动的却是看不见的攀比和算计。

沈家的马车刚到宫门口，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当然，大多是冲着沈若薇去的。

“那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吧？真是标致。”

“听说她那一手字写得极好，连太傅都夸过。”

沈若薇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天鹅。

可当沈清颜从后面那辆破车上下来时，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变了调。

“那個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那就是沈家的大姑娘沈清颜？”

“哎哟，就是那个在定亲宴上发疯，把未婚夫烫了，还自己撞墙闹自杀的那个？”

“天哪，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是个疯婆子。离她远点，别沾了晦气。”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那些贵族小姐们拿着团扇遮住半张脸，眼神里全是鄙夷和看好戏的戏谑，故意把声音压得正好能让人听见。

沈清颜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跟在赵氏身后，尽量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但有人不想放过她。

“哎呀，这不是清颜妹妹吗？”

一个穿着紫衣的少女带着几个小姐妹围了过来。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平日里就跟沈若薇交好，这会儿自然是要替闺蜜出头。

少女上下打量着沈清颜那身寒酸的行头，夸张地掩住口鼻：“妹妹这是怎么了？侯府是揭不开锅了吗？若是缺银子，妹妹只管开口，我府上还有几件不要的旧衣裳，虽然也是穿过的，但总比这身强些。”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沈若薇站在一旁，假意拉了拉那少女的袖子：“林姐姐别这么说，那是我大姐姐的一片孝心，说是为了祭奠亡母，特意穿得素净些。”

“祭奠亡母？”林家小姐嗤笑一声，“今儿个可是太后娘娘的赏花宴，那是大喜的日子。穿这一身丧服来，你是成心给太后娘娘添堵，还是想诅咒谁呢？”

这话太重了。

这是直接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

沈清颜身子一抖，像是被吓坏了，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对方：“不......不是的......我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却像是腿软，差点摔倒。

“姐姐小心！”

沈若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指却暗中在她腰眼上狠狠掐了一把，“姐姐别怕，林姐姐也是为了你好。这宫里的规矩大，你这般失态，若是被贵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一边说着，沈若薇一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心领神会。

“姐姐，那边有几株绿梅开得正好，不如咱们去那边透透气，也好让姐姐整整衣冠。”沈若薇不由分说，拉着沈清颜就往御花园的一处偏僻角落走去。

那里是一片假山石林，地势复杂，正好避开了大部队的视线。

沈清颜顺从地被拉着走，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清冷。

她早就闻到了。

那假山后面，有人。

而且，是个男人。身上的熏香虽然淡，却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龙涎香。

沈若薇想干什么？

走到一处狭窄的石径上，沈若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姐姐，你看那花多美。”

她指着前面一株梅花，身子却往旁边一侧。

跟在沈清颜身后的小丫鬟，那只穿着绣花鞋的脚，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正好横在沈清颜即将落脚的地方。

前面是坚硬的太湖石，这要是绊实了，脸直接撞上去，毁容都是轻的。

沈清颜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一样，迈出了那一脚。

但在脚尖即将碰到丫鬟脚踝的瞬间，她的膝盖极其自然地一软，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并没有往前扑，而是诡异地向侧后方倒去。

“啊——”

一声惊呼。

沈清颜的手毫无章法地乱挥，慌乱中一把抓住了沈若薇那云锦宫装的宽大袖摆。

“刺啦——”

裂帛声在幽静的假山群里格外刺耳。

江南织造局的贡品，娇贵得很。沈若薇为了显腰身，这衣裳本来就收得紧。被沈清颜这带着体重的一拽，那袖子直接从肩膀处撕开了一大条口子，露出了里面粉色的小衣，还有大半个雪白的肩膀。

而沈清颜，则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疼得眼泪汪汪。

“我的衣服！！”

沈若薇尖叫出声，慌忙捂住肩膀，那张精心妆扮的脸瞬间扭曲，“沈清颜！你瞎了吗？！”

刚才还是姐妹情深，这一瞬间原形毕露。

“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沈清颜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是......是有人绊了我一下......”

她一边哭，一边想起身去帮沈若薇遮挡，满是泥污的手还没碰到沈若薇，就被对方恶狠狠地一巴掌挥开。

“谁绊你？这里除了咱们就是丫鬟，谁敢绊你？”沈若薇气疯了，抬脚就要踹。

就在这时。

“噗嗤。”

梅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慵懒、散漫，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像是石子投进深井。

沈清颜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只敢用余光去瞟。

只见一棵老梅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年轻男子。

那人手里拎着个酒壶，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一地的狼藉。

萧景珩。

当今圣上的胞弟，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也是京城最大的混世魔王。

沈若薇看到来人，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胳膊还露在外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见......见过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