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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娘,这几年一直拿我当冤大头。
一共28块6的零食,她张嘴就是29,美其名曰“四舍五入”。
这一入,就是十年。
哪怕我身上明明有硬币,她也装作听不见,只要整钱。
我一声不吭,默默当了四年的“提款机”。
直到今天,集团数据分析部招总监,一个履历光鲜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她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熟悉的电话号码时,我笑了。
我关掉她引以为傲的大数据模型投影,只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被淘汰了。”
1、
下班高峰期,便利店门口的队排到了货架区。
我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前面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张姐,把一大堆进口零食拍在柜台上。
“一共108块5。”
老板娘赵春燕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张姐,您这大忙人难得来一趟,那5毛钱抹了!给108就行!”
张姐得意地扫码,临走前还冲赵春燕点点头:“还是你会做生意。”
赵春燕满脸堆笑地送走“大客户”,转头看向我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下一个。”
我走上前,把水和面包放下。
扫码枪“滴滴”两声。
收银屏上显示:4.2元。
我打开付款码。
赵春燕眼皮都没抬,在那台老旧的收银机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5块。”
我指了指屏幕:“上面是4块2。”
赵春燕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满5块按5块收,这是店里的规矩,四舍五入懂不懂?”
四舍五入是把4.2入成5?
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她那个高材生女儿教的?
我刚想说话。
赵春燕把牙签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道:
“没钱?没钱就别学人家逛便利店,去喝自来水啊,那个不要钱。”
“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有没有公德心啊?”
她嗓门极大,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围排队的邻居不明真相,开始窃窃私语。
“小姑娘穿得挺好,怎么这么抠门。”
“就是,几毛钱的事儿,至于吗?”
“快点吧,我还赶着回家做饭呢。”
这种群体施压的手段,赵春燕用了很多年,屡试不爽。
只要你还要脸,你就得乖乖掏钱。
我死死握拳。
我是为了这8毛钱吗?
我是为了那口气。
但我不能发作。
我正在调查赵春燕偷税漏税的链条,现在是关键期。
我的电脑里,那个关于她进货渠道造假的文件夹,还差最后一份实证。
如果现在闹翻,她有了警惕,我这半年的卧底就白费了。
必须忍。
我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眼里的情绪。
“滴。”
支付成功,5元。
赵春燕的手机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大声对后面的邻居说:
“看吧,这种人就是欠骂,不骂不给钱,就是个贱骨头。”
她撕下小票,看都没看,直接团成一团。
手一扬。
纸团砸在我的胸口,弹落在地。
“拿好你的票,别说我坑你。”
那一刻,我差点压抑不住怒火。
我弯腰捡起那个纸团,紧紧攥在手里。
转身走出便利店。
门外,助理COCO正坐在车里等我。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降下车窗,却看到我的脸色铁青。
“希姐,那老巫婆又欺负你了?”
COCO是个暴脾气,解开安全带就要往下冲。
“我去撕了她的嘴!凭什么啊!你是年薪百万的数据总监,受她这个气?”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去。”
“希姐!”
“还不是时候。”我看着便利店里那个贪婪的身影,“让她再狂几天。”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现在的赵春燕越嚣张,将来摔得就越惨。
2、
回到家,我摘下那只隐形助听器。
外面的雨声瞬间归于寂静。
思绪回到十年前。
同样是一个暴雨夜。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母亲早逝,辛苦拉扯我长大的父亲查出尿毒症晚期,急需一笔钱做透析。
我拼了命地找工作,终于得到了一家大公司的面试机会。
只要面试通过,就能预支三个月工资。
那是父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是就在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我突发高烧,烧到了40度。
浑身烫得像火炭,意识模糊。
我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凑出了28块5毛钱。
那是我们家最后的积蓄。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也就是赵春燕的店。
那时候,她刚开业不久。
“阿姨,我要一盒退烧药。”
我把那一堆零钱放在柜台上,手抖得厉害。
赵春燕数了数钱,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药29块,你这才28块5,不够。”
我看了一眼价标,上面写的明明是28块5。
可发烧带来的晕厥感让我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阿姨,我就差5毛钱......我明天还要面试,求求你,先把药卖给我吧。”
“我以后一定补上,十倍补上!”
赵春燕把钱往回一推,冷漠地看着我。
“少一分都不行。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
“没钱?没钱生什么病啊?穷鬼还学人生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我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父亲。
如果我明天不能去面试,我就拿不到钱,爸爸就会死。
“扑通”一声。
我跪在了地上。
不顾尊严地给她磕头。
“阿姨,求求你,我爸等着这钱救命,我真的不能倒下......”
地板很硬,磕得我额头流血。
可赵春燕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只流浪狗跑进了店里。
它看着货架上的火腿肠。
赵春燕笑嘻嘻地拿了一根2块钱的火腿肠,剥开皮,扔给了那条狗。
“哎哟,小可怜,饿坏了吧?快吃快吃。”
那条狗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根火腿肠,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她宁愿花2块钱喂狗,也不愿意少收我5毛钱救命。
喂完狗,赵春燕转头看到我还跪着。
“滚滚滚!别把晦气带进店里!看着就烦!”
她抄起门口的扫把,狠狠地往我身上打。
一下,两下。
扫把上的脏水甩了我一脸。
“滚远点!死穷鬼!”
我本来就高烧虚弱,被她连推带打,直接摔出了门外。
我倒在冰冷的雨水里,高烧彻底摧毁了我的意识。
那一夜,雨很大。
我昏死在路边,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高烧烧坏了我的听觉神经,造成了永久性的听力受损。
当我醒来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父亲因为没钱缴费,主动放弃了治疗,在那个雨夜,走了。
我错过了面试。
失去了父亲。
丢掉了听力。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莫须有的5毛钱。
黑暗中,我拿起了床头柜上父亲的遗照。
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慈祥。
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流干了。
那五毛钱,买断了我父亲的命,也买断了我作为“好人”的最后一丝仁慈。
3、
这几年,我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搬回到这个小区时,也不用再像当年那样和家人挤在地下室。
我拥有了自己的房子。
可赵春燕没认出当年那个落汤鸡一样的穷学生。
在她眼里,我现在是人傻钱多的白领。
她变本加厉。
从一开始抹几分钱,变成抹几毛钱。
甚至有时候故意少找零,赌我不会当场点清。
每次她多收了我的钱,都会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然后开始炫耀。
“哎呀,沈小姐,你看你这么忙,有空计较这点零钱早就赚回来了!”
“你看我家优优在美国读那个什么......统计学!”
“她以后可是要进大公司管账的人,我到时候可要教育她,想赚大钱都不能这么斤斤计较。”
她不知道。
她口中的“大公司”,就是我就职的集团。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学的正是最容不得半点虚假的统计学。
前几天,我就在公司的初试现场见到了她。
面试结束,她正站在楼梯间里跟赵春燕打着电话。
“妈,你放心吧。”
“这家公司的数据总监非我莫属。”
“那个面试官我看过资料,大学跟我的比差远了,迟早我会把她拉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春燕标志性的大笑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优优啊,等你当了总监,年薪百万,就把妈接到大平层去住!”
两人的语气全是对这份工作的势在必得。
但我太了解赵春燕了。
这种家庭熏陶出来的人,真的会老老实实做数据吗?
我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林优优的笔试模型。
乍一看无可挑剔。
直到我把她的代码拉到最底层。
发现这里藏着一行极其隐蔽的代码。
是一个针对老年用户的自动加价指令。
只要系统识别出用户年龄超过60岁,且消费习惯不敏感,就会在结算时自动加价0.1%到0.5%。
这点钱,对于单个用户来说,微乎其微,根本察觉不到。
但是对于千万级的用户体量来说,这是一笔巨额的黑心钱。
我看着那行代码,只觉得恶心。
这简直就是赵春燕“反向抹零”的数字化版本!
这对母女,一个在线下坑邻居,一个在线上坑大众。
赵春燕啊赵春燕。
你教你女儿走捷径,以为那是聪明。
殊不知,在数据的世界里,捷径就是深渊。
4、
终面当天。
我是主考官。
林优优走了进来。
她步伐自信,昂首挺胸。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林优优。”
她打开PPT,开始展示她的数据模型。
不得不说,她的口才极好。
将复杂的算法讲得深入浅出,把利润最大化这个核心理念包装得冠冕堂皇。
“通过我的算法,可以精准捕捉用户的心理价位,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提升客单价......”
她侃侃而谈,眼里的光芒全是野心。
在场的其他几位面试官频频点头。
尤其是老张,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HR总监甚至已经拿出了薪资单,准备好了Offer。
展示结束,到了提问环节。
HR总监笑着问:“林小姐,如果公司录用你,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林优优撩了一下头发,狮子大开口:
“年薪两百万,加期权。”
全场哗然。
这个价格,比行业标准高出了整整一倍。
林优优似乎早料到众人的反应,自信地补了一句:
“各位觉得贵吗?我的算法能帮公司从每个用户身上多赚出看不见的几毛钱。”
“一年下来,这点薪资只是零头。”
她脸上带着的贪婪,像极了赵春燕强行收我5块钱时的嘴脸。
老张虽然觉得贵,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高了点,但如果真能带来这么大收益,也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我,突然开口了。
“就像你妈在便利店,把28块4强行收成29块一样?”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林优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你......你说什么?”
林优优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十年前被她母亲像狗一样赶出去的女孩。
所有人都看向我,又看向林优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张一脸懵逼:“沈总,你们认识?”
我没有理会老张,也没有给林优优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惊恐的眼睛。
这一刻,我不是那个为了五毛钱下跪的女孩。
我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判官。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判词:
“你妈搞‘反向抹零’那种小聪明,注定你对数据的精准度缺乏敬畏。”
“哪怕一个小数点造假都能毁了公司。”
我拿起她那份引以为傲的简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