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璟被噎住了。

苏婉跪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扑过来抱住沈昭宁的腿。

“沈将军，求您高抬贵手！婉儿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您救救我弟弟！”

周围的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也太狠心了，一条人命呢......”

“就是，人家都跪下来求了......”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能见死不救？”

“那陆鹤声不过是沈府的养子，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舍不得的......”

沈昭宁听着那些议论，低吼一声。

“放开。”

苏婉被她语气里的戾气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想都不要想。”她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救。”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身后，不知谁家的孩童正咿咿呀呀地唱着：

“当初只道是寻常，如今思量，断人肠......”

沈昭宁写了奏折提前为陆鹤声请功。

他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沈昭宁不愿世人忘掉他的功勋。

奏折写好，她还没来得及递进宫里，便听到消息，苏婉的弟弟，被无罪释放了。

她看了大理寺的案宗，发现萧怀璟竟然指鹿为马，宣称苏裕并非走私，而是“为朝廷输送情报的义举”。

说他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境，刺探军情，为雁门关大捷提供了关键情报。

非但不过，还有功于国，特赦其罪，赐金百两。

沈昭宁握着案宗的手在发抖。

“这是谁递上去的折子？”

“是......定国公世子。”

沈昭宁闭了闭眼。

萧怀璟抢在她之前，用陆鹤声的军功，换了一个走私犯的命。

沈昭宁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悲凉。

“好，”她说，“好得很。”

......

定国公府的后园，红梅开得正好，如火如荼，映着白雪，灼得人眼睛疼。

萧怀璟站在梅树下，看着苏婉穿着一身大红羽缎斗篷，站在一株老梅旁，人面梅花相映红。那侧脸，那神态，像极了一个人。

他因此对她格外不同。

苏婉走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多谢世子，救了裕儿一命。婉儿无以为报，只能......”

“不必。”

萧怀璟打断她，“过了元宵，你和你弟弟便回江南，不要再进京了。”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只是借着苏婉怀念另一个人。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将军！您不能进去！”

“让开！”

沈昭宁已经提着剑，大步踏进梅林。

萧怀璟下意识挡在苏婉面前。

沈昭宁厉声呵斥：“你知道那份军功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萧怀璟看着她，眉头皱起。

“陆鹤声那一战，死了三千八百人，他们死在雁门关外，尸骨无存。抚恤银两还没发下去，他们的妻儿老小还在等他们回家。”

她盯着萧怀璟的眼睛，心底再无一丝情谊。

“三千八百条人命，换他一个走私犯。萧怀璟，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担？”

萧怀璟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解释。

苏婉忽然怯生生道：“婉儿知道沈将军心疼那些士兵，可是他们死了就是死了，也活不过来。救一个活人，不比追封死人更有意义吗？”

沈昭宁没想到她竟然厚颜至此，再也忍不住。

“闭嘴！”

她拔剑出鞘，剑光雪亮，直刺向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