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凭着本能，点开了它。

“我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对得起我吗？”

“苏瑶，别不知足！”

一字一句，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机会？

回报？

不知足？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拿着《奇美拉》的初稿，兴奋地跑到书房找他。

“陆哲，你快看！我发现了一个竞品绝对想不到的切入点！”

他正戴着金丝眼镜，看着一份海外并购的报告。

他头也没抬。

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说。”

我把打印出来的策划案递过去，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

“你看这里，他们的用户增长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依赖渠道投放，成本越来越高，但是核心用户的活跃度在下降！我们可以......”

“行了。”

他终于抬起头，摘下了眼镜。

他没有看我的策划案。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瑶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是男人做的。”

他伸出手，拿过我的策划案，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对待它，就是在对待一张废纸。

“我这样的男人，不需要我的女人在外面冲锋陷阵，你懂吗？”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

“你只要安安分分，做好你分内的事，别想太多。”

“把家里照顾好，在公司给我泡好咖啡，整理好文件，就够了。”

“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是稳定，是港湾。”

“别总想着去证明什么，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这些来证明。”

“因为有我。”

他说完，满意地看着我。

等着我的顺从，等着我的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奇美拉》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一个不自量力，企图和他并肩，却被他轻飘飘推开的笑话。

现在，他却在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回报”他给的机会。

那个塞满了他空洞思想的高级模板。

那个扼杀了我全部心血的未来地平线。

原来，在他眼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听话。

就是做一个能完美念出他给的稿子，为他增光添彩的漂亮人偶。

现在，人偶失控了。

所以他愤怒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句“别不知足”，扎穿了我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

我的手松开了。

那个冰冷的U盘，从我汗湿的手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台下的议论，高管的质问，王总的不耐，陈总的嘲笑......

一切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的雪地。

真安静啊。

我看着陆哲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英俊的脸。

看着他身边林薇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无辜的脸。

我笑了。

我绝望地，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神里一片死寂。

刺耳的电流声，把我从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拽了回来。

王总拿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他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非常抱歉。”

“由于一些突发状况，本次‘奇美拉’项目战略发布会，到此结束。”

聚光灯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台下的黑暗，朝我脸上扑过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上台。

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动作很客气。

眼神却充满审视。

他们在看一个失控的疯子，或者一件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苏小姐，请吧。”

我被他们“请”下了舞台。

我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陆哲的团队成员都围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无声地扎在我身上。

一个平时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女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比站在台上时还要冷。

只有林薇走了过来。

她亲热地扶住我的胳膊，满脸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嫂子，你别难过。”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扎人的糖渣。

“陆哥也是太看重这次机会了，他都是为你好，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怜悯。

“可能......你确实不太适合这种大场面吧。”

“你别怪他，他压力也很大。”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无辜的脸。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她扶着我的手。

然后，甩开。

我刚想往前走。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是陆哲。

他一言不发，拖着我，把我拽进了后台无人的消防通道。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他甩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把我狠狠掼在冰冷的墙上。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面，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张脸因为愤怒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要活生生把我吞下去。

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苏瑶。”

他叫着我的名字，却在咀嚼仇人的骨头。

“我为你铺了多少路？”

“我把这个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机会给你！”

“你就这么回报我？”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滚烫，恶心。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丢人！”

“我陆哲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淬满了毒汁。

“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我！”

我僵在原地。

那句话扎进我的耳膜。

堵住了我的喉咙。

也堵住了我的心脏。

他看着我煞白的脸，十分满意。

那扭曲的愤怒，慢慢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厌恶。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他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抓过我的那只手。

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

“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说完，转身，拉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外面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