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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琼花飞絮,香风绕梁,侯府举办的赏花宴如期开席。
“听闻此次宴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谢小侯爷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毕竟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全锦城的贵女都来了。”
“要我说,全锦城的贵女加起来都比不上裴相家的大小姐,裴枝枝啊。”
我和姐姐裴枝枝分别坐在母亲的两侧,来此宴会宾客们的目光一直游走在姐姐和我的身上,让我很不自在。
裴枝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柔,声音清甜,却字字扎心:
“妹妹,不是姐姐多嘴,这种世家千金公子都在的宴席,妹妹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姐姐担心你在这种大场面会紧张。”
“自己紧张就罢了,切不可丢了相府的体面。”
她语气轻柔,听似关切,实则字字都在提醒众人——裴茵茵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粗鄙村姑。
我指尖微攥,垂在身侧,沉默不语。
“诸位。”侯府夫人轻抬玉手,笑语盈盈,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去:“今日春光正好,不如行个飞花令助助兴,便以‘春’字为题,如何?”
满座皆是京中贵女公子,闻言纷纷应和,一时间目光齐聚,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侍女捧着紫檀木令筒上前,一支玉签被轻轻抽出。
“诸位依次接令,句中须带‘春’字,接不上者,便罚饮一杯清茶。”
众人屏息凝神,摩拳擦掌,只待开篇。
首位贵女轻启朱唇,柔声吟道:“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
侯府夫人微微点头,算是过关。
下一女子略一思索,接道:“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诗句依次传下,或清雅,或浅淡,中规中矩,倒也热闹。
不多时,便轮到了裴枝枝。
她唇角噙着一抹稳操胜券的浅笑,语气柔婉却带着几分刻意张扬:“那我便献丑了——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诗句工整,意境开阔,当即引来几声赞叹。
“枝枝小姐果然才思敏捷!”
“不愧是相府千金,就是不俗。”
裴枝枝笑意更柔,目光轻飘飘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遭几人听得清楚:
“妹妹,你从小被养在乡野,没读过什么书,对不上来没有人会怪你的。”
我觉得脸很烫,当着大家的面我端起清茶一饮而尽。这种当众出丑被别人用戏谑的眼神看着的感觉比我在乡下被养母打骂更加难受一万倍。
“这同是相府千金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看这二小姐在大小姐旁边活像一个丫鬟。”
不知过了多少轮飞花令,裴枝枝频频出风头,而我默默喝下一杯又一杯清茶。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侯府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系统检测到你的出借物品已经累计足够,恭喜你唤醒借贷系统。”
我不明所以,还在四处张望观察别人是否也听到了这声音。
那个声音继续解释:“系统检测到过去一年,你有多笔出借记录。根据系统规则,出借数量越多,利息越高。详情可查看系统账本。”
我顺着系统的指令,在脑海中翻看起了所谓的“账本”。
我这才发现,原来裴枝枝绑定了抽取系统。
去年我刚回相府时,她便抽走了我的运气,我的相貌,我的智慧还有爹娘对我的宠爱。
在萍乡时,我是跟着一位年轻时当过举人的爷爷学习过的,我会读书写字我也比旁人认真刻苦,是不比别人差的,我想不通为什么到了锦城我连一句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
原来是裴枝枝从中作梗。
账本上,满满记录着裴枝枝神不知、鬼不觉,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
触目惊心。
我问系统:“她的抽取只能从我这里抽吗?”
系统答:“抽取系统绑定的时候,可选择两种模式:链接单个对象,或者选择随机对象。两种模式奖励额度相同,但选定后不可更改。”
我明白了。
我对裴枝枝从来都没有恶意。
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针对我。
我看着账本,心里百感交集。
“请问宿主是否要收回?”
收,当然要收。但是我不要一下子全部收回,我要让裴枝枝沉浸在被万人称赞的喜悦中再一步一步慢慢摧毁她。
“我要先收回我的【智慧】”
“好的宿主,借贷系统已为您加倍收回【智慧】”
刹那间,无数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典籍诗赋、经义策论、平仄韵律如同奔涌的潮水般轰然灌入,原本空茫混沌的思维骤然变得清明通透,那些读过的书、背过的诗、悟过的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信手拈来。
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很快,新一轮的飞花令又传到我手上,周围顿时安静几分,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戏谑,齐齐落在我身上。
就在众人以为我又要窘迫失语、乖乖认罚时,我薄唇轻启。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一句吟罢,满座皆惊。
方才的轻慢与喧闹,瞬间凝固。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视作粗鄙无文的乡野村姑,一开口,便是这般沉雄苍凉、意境高远的句子。
裴枝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刚才还一句都答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一开口就是如此佳句?”
“对啊,定是这裴大小姐告诉二小姐的吧。”
裴枝枝被众人这么一提醒,连忙开口:”是啊姐姐,我方才只是跟你说这是我下一轮要说的句子,你怎么这一轮就说上了。”
“我就说此等佳句定是大小姐所想,这二小姐也太厚颜无耻了。”
“没想到这二小姐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功劳。”
“茵茵,你当真抢了枝枝的诗?”方才裴枝枝无论怎么嘲讽我都不开口阻拦的娘,这会开口了。
“我没有!”
虽说这诗的确是我所说,可我现在确实没办法辩解,我总不能说我觉醒了借贷系统,他们恐怕会把我当成疯子。
“你说你没有,可有证据?”
“就是,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吗?”
“枝枝小姐都说了,是你抢了人家的诗。”
宾客们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百口莫辩比窦娥还冤。
“谁说她没有证据?”一道清亮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是谢小侯爷,谢沉砚。”
“小侯爷怎么会来,他不是向来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吗?”
“我方才从这边过来,我可以作证这诗确实是裴二小姐自己想出来的。”
谢沉砚身着绛紫色锦袍,腰系墨玉玉带,长发以玉簪高束,往那一站便是吸引无数女子注意的风光霁月的贵人。
谢沉砚的话很有说服力,没有人再怀疑我了。
裴枝枝也红着脸打圆场:“小侯爷莫怪,想来怕是枝枝记错了。”
后面众人都围在谢沉砚身边,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飞花令上了,我也觉得没趣加上先前确实清茶喝多了,便借口去净房离席了。
刚从净房出来没走两步,那道清亮的男声又响起了。
谢沉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漫不经心的开口:
“小哑巴,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我和谢沉砚是认识的。不过不是在我恢复相府千金的身份后,而是三年前在萍乡时。
当年流寇在萍乡横行霸道,烧杀抢夺。养母一家为了活命把我推出去,正巧被谢沉砚所救。
他当时像天神下凡般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所有流寇都解决掉了。当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当时惊吓过度开不了口。
他便笑着叫我小哑巴,他带着谢家军在萍乡停留过三日,我日日跟在他身边,为他和军营里的兄弟们包扎。流寇全都清除后,他说日后还会回来寻我,叫我保护好自己。
后来,我等了很久,只登到谢沉砚远赴边疆的消息,再后来我就被相府认回了锦城。我一直期待着与谢沉砚重逢的那天,可是真正到了这天。
面对披星戴月的谢沉砚,再看看被裴枝枝夺走容貌,智慧,运气还有父母宠爱的我,我居然开始希望谢沉砚不要记起我。
“没。。没有忘记。”我磕磕绊绊回答道。
“说你是小哑巴你还真是小哑巴啊?”谢沉砚伸手轻轻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刚刚都不会为自己辩解,若不是我刚好路过,你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没有,我刚刚想辩解来着。”可是没有人会信我。。
“我一年前战胜归来时去锦城寻过你。可他们说你死了,我回家还哭了好久呢。”
我被谢沉砚逗笑了,我才不相信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战神会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乡野小丫头而哭呢。
“当时事发突然,我被相府接回锦城了。”
“既如此,你没事便好。近来战事稳定,我也重回归朝堂,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侯府找我给你撑腰。”
听到这话我鼻子酸酸的,自从被裴府认回,身为当朝宰相的父亲,和一品诰命的母亲都从未说过要为我撑腰。
“妹妹!”裴枝枝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亲昵的拉着我的手。
“娘担心你乱跑迷路,让我来寻你呢。”
“小侯爷,家妹从小养在乡野,规矩体统从未学过,怕冲撞了侯爷,我这便带她走。”
“我和茵茵的关系谈不上冲撞。”谢沉砚阴阳怪气道:“倒是你,贸然闯进来打扰我们的谈话,我觉得被冲撞了。”
裴枝枝被谢沉砚怼的面颊发烫,拉着我逃似的离开了。
走远了,裴枝枝才甩开我的手,一脸嫌弃:
“别以为小侯爷帮你说两句好话就企图攀附上侯府。”
“小侯爷是不会瞧得上你这个从乡野长大的村姑的。”
“姐姐说这番话是何意味?我为何在乡野长大,难道罪魁祸首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我看着裴枝枝的眼神带着审视。
“是你的好母亲为了让你这个本该在乡野长大的贱命丫头过上相府千金的日子,把我们俩调换了。你有什么资格把我是个乡野村姑挂在嘴上。”
“你...你,你何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许是裴枝枝没料到一向任人拿捏的我也会这般,她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了。
赏花宴结束后,在宴席上表现出色的世家公子千金都收到了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庚帖,说是月中会有波斯来的使臣到御花园中举行诗会。
在飞花宴上出尽风头的裴枝枝拿到庚帖我是不意外的,可没想到我也收到一份。
饭桌上,裴枝枝一边吃饭,一边炫耀:“爹娘,女儿这次在侯府可出尽了风头,等到了宫宴,定让那些波斯人瞧瞧女儿的厉害。”
娘乐得合不拢嘴:“我们枝枝真棒!不少夫人都向我打听枝枝是否婚配呢,听说侯府夫人有意为谢小侯爷娶亲,我们枝枝跟小侯爷才是真般配呢。”
爹向来严肃,也跟着搭话:“恐怕这次宫宴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波斯人向来瞧不起我们大锦的文人,常跟别人诋毁我们是一个没有文墨的国家。”
“此番宫宴,还是早做打算。我这里有此次诗会的命题,你们俩拿去,这半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一首,定要给我们大锦争口气。”
“爹爹别担心,女儿定能狠狠打那波斯人的脸。”裴枝枝笑嘻嘻的接过纸条,还不忘挖苦我一番。
“爹爹,你给姐姐是没用的,姐姐赏花宴上诗都对不上来,真不知道让姐姐去宫宴有什么用。”
我懒得与裴枝枝起口舌之战,放下碗筷。
“纸条我就不拿了,既是想让别国使臣看到我们锦国的文化自信,这种小人之举还是不要作的好。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接连几天我都听到裴枝枝院中传来摔瓶砸罐的声音,离宫宴越来越近这会裴枝枝才意识到自己的【智慧】不见了,现在写不出来一句诗了急得团团转。
瓷片碎了一地,墨汁泼了满纸,往日里出口成章的才情,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一般,连一句通顺的诗句都憋不出来。
她终于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