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房在地下室。

阴冷，潮湿，没有窗户。

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我躺在床上。

头顶的天花板隔音不好。

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那是昊昊。

我的儿子。

今年三岁了。

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哭累了，又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我想冲上去抱抱他。

可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

我出不去。

黑暗里，我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塑料的小玩具，路边摊五毛钱一个的那种。

本来我打算发了工资，给昊昊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

现在看来，是个笑话。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我想起了以前。

刚和陆宴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所有人都说我心机深沉，是为了他的钱。

可没人知道，是陆宴追了我整整三个月。

那个冬天很冷。

他穿着大衣，站在我宿舍楼下，手里提着我随口一提的烤红薯。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我下楼的时候，他的眉毛上都结了霜。

看见我，他把红薯塞进我怀里，傻乎乎地笑：

“快趁热吃，我捂在怀里的，一点都没凉。”

我问他：“陆宴，你图什么啊？”

他搓着冻红的手，认真地看着我：

“图你笑一下。”

那时候的他，笨拙得可爱。

我生病发烧，他照着网上的教程给我煲汤。

切菜切到了手，烫得满手是泡，却还是一勺一勺地喂我喝。

定情那天，他没有送名牌包，也没有送钻石。

他拿出一只自己刻的木头小鸟。

丑丑的，刀工拙劣。

他把它放在我手心，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我。

“苏黎，这个小鸟就是我。”

“我现在把自己送给你。”

“以后不管我飞多高，飞多远，都永远在你身边盘旋。”

我信了。

婚礼上，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发誓。

“这辈子，我陆宴绝不让苏黎受半点委屈。”

“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婚后他确实做到了。

陆母嫌弃我家世不好，要在早餐桌上给我立规矩。

陆宴直接把桌子掀了。

拉着我的手就走。

“妈，苏黎是我的妻子，不是陆家的佣人。”

“你要是看不惯，我们就搬出去住。”

那时候，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苏黎，有老公在，天塌了我也顶着。”

可是后来。

肖曼瑶回来，一切都变了。

肖曼瑶是陆家长辈最满意的儿媳人选。

也是陆宴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她一回国，就成了陆宴公司的副总。

陆宴跟我解释：“我和曼瑶就是兄妹，她是个人才，公司需要她。”

“黎黎，你要懂事，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我也信了。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只要我足够大度。

就能守住这个家。

可是，那个曾经承诺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

最后亲手把风雨引到了我身上。

楼上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冲到门口，疯狂拍打门板。

“陆宴！陆宴你开门！”

“昊昊在哭！你让我去看看他！”

“求你了，他是不是生病了？”

手掌拍红了，嗓子喊哑了。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陆宴穿着睡袍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

“叫魂呢？”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陆宴，昊昊在哭，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哄好他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

陆宴厌恶地甩开我。

“看什么看？你有资格吗？”

“肖曼瑶在哄他，比你这个当妈的强一百倍。”

“苏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省省吧。”

说完，他砰地关上了门。

我瘫坐在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

楼上一阵兵荒马乱。

接着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我知道，我的孩子出事了。

但我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一步也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