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轻轻打开门，目光下意识扫向我的房间。

「嘘，别吵到妈妈。」

他关门的动作很温柔，只是我已经不会醒了。

他和小夏各自回房休息，我也飘进了自己房间。

三年前，为了不影响我恢复，顾星河主动和我分了房。

把主卧留给我，自己则搬进了书房。

起初，他总要守到我睡着才肯离开。

后来，只有换药、按摩时，他才会踏进这扇门。

月光照在床上，我看到自己侧躺着，笑容平静。

还好，我死的时候没有那么狰狞。

要不小夏又要害怕了。

如果你们能懂我的良苦用心，也一定会替我开心吧。

第二天一早，门铃比闹钟先响。

顾星河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对揉着眼睛的女儿说：

「你猜我给妈妈买了什么？」

「她最喜欢的白桔梗，寓意永恒的爱。」

「等下她开门看到，一定很开心！」

小夏凑过去，深吸一口：「真香！」

「我也有礼物给妈妈！我做了一条手链。」

她转着手腕上那串歪歪扭扭的珠子：「对不起爸爸，我不应该说妈妈是负担。」

「虽然我想出国，但是我更舍不得妈妈。」小夏一脸愧疚。

我想说没关系，可声音散在了风里。

我伸手过去，想摸摸那束花，也想戴上那条手链。

可指尖穿过花瓣，穿过珠子。

一场空，又一场空。

「对了，都10点了，妈妈怎么还没醒。」

小夏把耳朵贴在我门上，作势就想开门。

「让她多睡会吧，这几年，她都睡不好。」顾星河拦住她。

是啊，睡不着觉真的很难受。

不过以后，我再也没有痛苦了。

他轻轻把花放在我的门口，小夏也有样学样地把手链挂在门把手上。

中午，顾星河再次来到门前：

「文心，出来吃饭吗？还是我给你端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昨天徐潇潇上门，你是不是不开心了？以后我都注意点。」

「你开开门，吃饭好吗？」

屋内一片寂静。

见我不应，小夏跳过来，语气嗔怪：

「妈，你这人好小气啊！」

「潇潇姐姐只是来陪我们过年而已，你都要摆脸色吗？」

小夏，我没有。

我是真心希望有人能陪你们过年。

也是真心希望有人能给你们幸福。

「脾气真大，爸，你别管她了，她饿了自然会吃。」

「别人家的妈妈都是给孩子做饭，我们家倒好，天天我做饭。」

她噙着泪，大口吞下面条。

对不起，孩子。

如果不是这场火，我也想每天为你煎蛋、煲汤、变着花样哄你开心。

顾星河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小夏，不管她了，等下爸爸带你去游乐场。」

我飘在空中，竟然觉得有些轻松。

果然，我死了，你们就自由了。

傍晚，他俩抱着公仔，一路走一路笑，神情难得轻松。

小夏扑过来敲门：

「妈妈开门，爸爸帮我夹到一个超级大的小黄人公仔！」

她低头，见那束花和手链还在原地。

于是皱着眉头猛推一把。

吱呀一声，门开了，光涌进来。

「妈妈，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我的背影，怒气冲冲，忍不住上前，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然后，她像被瞬间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