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说完，把笔放回去。

我没有立刻答话。

窗外有辆三轮车过去，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处来，又从远处走。

我知道他说得对。

顾承泽不肯轻易离婚，不是因为感情。

是因为我是他的产品研发部。

免费的。

不需要工资，不需要股权，不需要在台上念她的名字。

只需要我一直坐在工作室里，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律师看了一条信息。

是顾承泽昨晚发来的。

“我跟她只是工作关系，你别闹了，公司现在到处都是眼睛。“

律师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把手机收回去。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公司到处是眼睛，所以不能离。离了，外人要问，账要查，他没法交代。“

“他不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我背后那套东西。“

律师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那个权威第三方，你有方向吗？“

“有一个人。“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回了工作室。

不是顾承泽那个公司的工作室。

是我自己租的那间，在旧城区一栋楼的顶层，冬天漏风，夏天烤人，但光线好。

我在那里存了一批东西。

早期的作品，没有进公司账的那些。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搬出来，摆在工作台上。

一共七件。

最小的一件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片，刻的是一棵树，根系比树冠繁复三倍，枝叶收着，根往下铺开，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有去处。

我当时刻这个的时候，顾承泽进来看了一眼，说：“这个能卖钱吗？“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有这功夫，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把产量提上去。“

然后他出去了。

我把七件作品一件一件拍了照，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又把这些年的展览记录、获奖证明连同作品照片，做成了一份简单的介绍。

我爸那天下午来工作室找我，说是来帮我搬东西，进来之后就在旁边坐着，没说话，看我整理。

等我停下来喝水，他才开口。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联系一个人。看他愿不愿意帮我。“

“什么人？“

“做展览的。“

我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缺钱吗？“

“现在还不缺。“

“缺了跟我说。“他顿了一下，“我不懂你那些东西，但我知道你做的东西是好东西。你从小就认真。认真做出来的，不会是烂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他在低头摆弄那个铁皮盒子的盖子，没看我。

“爸，我知道了。“

他把盒子盖上，推到我面前。

“去吧，联系你那个人。“

顾承泽的助理在那天下午打过一个电话，说是“顾总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回来谈“。

我说：“请称呼我本名。我不是谁的附属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陈......陈女士......“

“谢谢。“

我挂了。

当天晚上，我把那份介绍和作品照片，发到了名片背面那个邮箱。

没有多余的话。

只说，我是当年展览上拿到您名片的那个人，这是我的作品，如果您有时间，希望听听您的看法。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我认识。

邮件很短，只有一行字。

“作品很有趣，方便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