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峦把她拽上车，一路开到洛宁宁家楼下。

洛宁宁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看见孟珺虞，她扑过来，被纪星峦伸手拦住。

“别急，”他说，“等她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洛宁宁指着孟珺虞，声音尖利，“她让人把我爸妈带走，你还护着她？”

纪星峦转头看向孟珺虞。

“人呢？”

“我不知道。”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那个老太太带过来。”

孟珺虞瞳孔猛地收紧。

“纪星峦！”

他不理她，电话已经挂断。

半小时后，奶奶被两个男人架着推进院子。

她年迈的身体被按在地上，前方停着一辆引擎轰鸣的汽车。

车轮在原地打转，橡胶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只要一声令下，那辆车就会从她腿上碾过去。

“奶奶！”孟珺虞冲过去，被人死死拽住。

她回过头，看向纪星峦。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再说一遍，人在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不是我做的。”

纪星峦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一点一点剥落。

他抬起手，轻轻挥下。

轮胎尖啸。

骨裂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奶奶撕心裂肺的惨叫。

孟珺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不......”

纪星峦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走到洛宁宁身边，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下消气了？”

洛宁宁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孟珺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还不够。”她说，“除非她跪下来给我道歉。”

纪星峦回过头，看向孟珺虞。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等待。

孟珺虞对上他的视线。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好。”

她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又慢慢跪下去。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吗？”

洛宁宁扬起下巴：

“道歉。”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叶，又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重量。

纪星峦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他揽着洛宁宁的肩，转身离开。

孟珺虞跪在原地，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踉跄着跑向奶奶，双手颤抖着去解她腿上的绳子。

还没来得及解开，身后的汽车突然轰鸣。

她猛地回头——

车轮已经碾了过来。

“不——！”

那一瞬间，她看见奶奶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苍老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然后是一声闷响。

奶奶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出五米之外，重重摔在地上。

那天夜里，孟珺虞站在医院走廊里。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她握着手机，一遍一遍拨那个号码。

无人接听。

不知道拨到第几遍，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洛宁宁的笑声，还有他的回应，隔着一层电流，模糊又遥远。

“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

那头等了几秒，挂断了。

忙音响起的那一刻，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节哀。”

孟珺虞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推出来的那张床，看着白布下面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灯都亮了。

久到她已不知何时来到湖畔。

久到头上的月变得又圆又亮。

手机震了一下。

是纪星峦发来的短信，短短三个字：

“知错没？”

孟珺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表情。

她错了。

真的错了。

错在......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更不该......遇上他。

还好。

可以回去了。

熄了屏，她朝湖中纵身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