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刚认识不久。

我被追杀，他背着我跑了三条街。

他把我藏在桥洞底下，自己去引开杀手。

回来的时候，背上被砍了十几刀，深可见骨。

我哭着给他包扎。

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

“别哭，我皮糙肉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后来，我胃痛发作。

他半夜冒着大雨，跑了十几条街。

砸开了一家药店的门，偷了一盒胃药回来。

他因为偷药，被药店老板报警，在拘留所里关了半个月。

那个时候的贺燃，是真的拿命在爱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我父亲暗中安排他接手第一个堂口开始。

权力和金钱，腐蚀了他的灵魂。

贺燃听到我提起当年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你又提当年！蒋南星，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一辈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这条命是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他摔门而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没有流泪。

因为我的心，已经死透了。

大选开始。

马仔把那件廉价旗袍扔给我，强行把我押到了关帝庙。

关帝庙内外，站满了洪英社的兄弟。

几十位叔父辈坐在太师椅上。

黄总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陈曼穿着那件高定婚纱，站在他身边。

我穿着那件两百块的劣质旗袍，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嘲弄和鄙夷。

大选没有任何悬念。

贺燃顺利接过了龙头棍。

他高高举起龙头棍，享受着全场雷鸣般的欢呼。

仪式进入最后一项，敬茶。

按规矩，新任坐馆要带着夫人，给关公和各位元老敬茶。

陈曼端起茶杯，准备递给贺燃。

黄总突然开口了。

“贺老弟啊，这正室的位置肯定是曼曼的。”

“不如这样，让那个女人给曼曼敬杯茶，以后就当个情人养着。”

“我们洪英社的人，也不能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之辈嘛。”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贺燃。

让原配给小三敬茶，还要当情人。

这是把我的尊严放在脚底板下疯狂摩擦。

我看向贺燃。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点了点头。

“黄总说得对，南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看向我，眼神冷漠而高高在上。

“蒋南星，过来，给曼曼敬茶。”

马仔强行把我押到蒲团前，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重重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钻心的疼。

陈曼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南星姐，端茶吧。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会让贺哥每个月多给你点生活费的。”

我没有动，我看着贺燃。

“贺燃，你真的要我敬这杯茶？”

贺燃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耐烦。

“蒋南星，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给我扫兴！”

“让你敬茶你就敬！当年要不是我救你，你还有命在这敬茶吗！”

他又提当年。

他觉得，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必须全盘接受，因为我的命是他给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距离我和父亲的五年赌约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