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是多余的，在校是透明的。

偏偏是这个她连仰慕都不敢的少年，在她最狼狈时维护了她摇摇欲坠的自尊。

谢屿川施舍给她一点光，她便如飞蛾扑火。

后来她拼命学习，勉强和他进了同一所大学。

他依旧是天之骄子，毕业后成为研究所最年轻的首席。

她往研究所里投了简历，放弃一切晋升机会，只为站在谢屿川身边。

“沈舒然？”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校医正在为她清理伤口，谢屿川站在一旁，语气平淡。

“家里的事情，尽快处理妥当。不要影响工作。”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沈舒然心中因他方才维护升起的细小火焰。

他的维护无关沈舒然本人，只是觉得这件事扰乱了他的生活。

她垂下眼帘，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等伤口处理完毕，谢屿川看了眼时间：“今晚师门小聚，一起过去吧。”

席间气氛热络，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取得的学术突破。

叶宁正坐在谢屿川身旁，眉飞色舞地说着海外见闻。

叶教授满面红光，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和女儿。

他目光在谢屿川和叶宁之间转了转，笑呵呵地开口：

“屿川啊，这次和宁宁合作得很顺利嘛。你们俩，一个沉稳一个灵动，专业上互补，性格上也合拍。”

“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埋头学问，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我们宁宁呢，就是有时候孩子气了点，但心是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桌上几个知道谢屿川婚约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舒然。

叶宁脸颊飞红地喊了声“爸”，视线却看向谢屿川，满是期待。

沈舒然垂着眼，坐在角落，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谢屿川沉默了几秒，语气是一贯的平静：

“谢谢老师关心。不过我目前的重心还在项目上，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话音落下，叶宁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屿川，眼眶迅速泛红，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冲出了包间。

“宁宁！”叶教授喊了一声。

谢屿川看着叶宁跑开的背影，眉头蹙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沈舒然，压低声音：

“舒然，这……屿川他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叶老师说一下吧。”

沈舒然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沈舒然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叶宁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埋在谢屿川怀里。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舒然姐那样安静懂事……”

“可是我会努力的！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谢屿川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舒然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他时，他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谢屿川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沈舒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谢屿川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宁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她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沈舒然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拉开门，谢屿川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