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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换成真金白银
晚上饭桌上。
气氛诡异地和谐。
桌上破天荒地有了一盘红烧肉,虽然肉少土豆多,但也算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阮家乐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斜眼看阮舒,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大姐,听说大东北那边冬天的雪比人高,你去了那边可得注意点,别没两天就冷死了。”
孟清荷假意拍了儿子一下:“胡说什么呢,快吃你的肉。”
阮建国喝了二两小酒,红光满面的,看着阮舒也顺眼了不少:“小舒啊,票买好了,后天的。这两天你在家把东西收拾收拾,缺什么跟你孟姨说。”
这就是要把她尽快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阮舒低头扒着碗里的糙米饭,没夹菜,也没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直到阮建国喝得有点上头,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时,阮舒才突然放下筷子,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爸,我今天听胡同口的大爷说,上面好像又下来检查组了,专门查前些年那些账目不清的干部。听说隔壁厂的老刘都被带走谈话了。”
“当啷!”
阮建国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洒了一桌子。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你......你听谁说的?”他声音有些发紧,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乱转。
阮舒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就那个在革委会看大门的王大爷啊。他说这次查得严,还要搞什么......入户突击检查,说是只要家里藏着来路不明的东西,全都要充公,人还要去坐牢。”
“特别是那种家里看着穷,实际上藏着金条古董的,一抓一个准。”
阮舒每说一个字,阮建国的心脏就猛跳一下。
他当年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隔壁厂老刘跟他是酒肉朋友,如果老刘进去了,保不齐会把他咬出来。
再加上这“突击检查”四个字,简直就像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孟清荷也被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肉掉在桌上也顾不得了:“老阮,这......这真的假的啊?咱们家......”
“闭嘴!吃你的饭!妇道人家懂个屁!”
阮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掩盖了他的心虚,但那只抓着桌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书房和杂物间的方向。
阮舒重新端起碗,嘴角在碗沿的遮挡下,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咬钩了。
今晚,这只老狐狸肯定睡不着觉。
只要他今晚敢动那两个箱子,哪怕只是去查看一眼,阮舒就有办法让他这一辈子的积蓄,全都变成她的嫁妆。
“爸,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喝多了?”阮舒还嫌火候不够大,关切地补了一刀,“要不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扔了吧,免得真被查出来。”
阮建国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阮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阮舒眼神清澈愚蠢,满脸都是对父亲的担忧。
“没事!我能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那是......那是胃疼!回屋歇着了!”
阮建国扔下一句话,逃也是地钻进了卧室,连门都没顾得上关严。
阮舒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今晚,阮建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里的公用洗漱间就开始嘈杂起来。
倒痰盂的、刷牙的、训孩子的。
阮舒没睡懒觉。
她今天还得唱一出大戏。
刚出屋,就看见阮家乐穿了身板正的那种的确良中山装,头发还抹了点头油,正对着镜子在那儿把并不存在的胡茬刮得锃亮。
这就是她那个便宜弟弟。
“姐,你磨蹭什么呢?”阮家乐从镜子里瞥见阮舒,不耐烦地催促,“今儿可是去厂里办交接的大日子,去晚了人事科那帮孙子又该拿乔了。”
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仿佛那个车间正式工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阮舒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的扣子,眼神在阮家乐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急什么?”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冷馒头掰了一半,“手续没那么好办。我昨晚仔细想过了,有个大麻烦。”
正准备出门的阮建国和孟清荷脚步一顿。
“麻烦?什么麻烦?”孟清荷最听不得这个词,手里刚拿起的菜篮子都攥紧了,“不是都说好了吗?协议也签了,还能有什么变故?”
阮舒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就着凉水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妈以前是技术骨干,她的岗位那是多少人盯着的肥肉。
“现在要转给家乐,人事科肯定得审档案。家乐初中那会儿跟人打架进过局子,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档案里要是留了底......”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阮建国脸上,“现在上面查得紧,要是这黑底子被人事科翻出来,别说工作接不了,搞不好还要追究家属责任,连累爸你这个车间主任。”
阮建国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这个主任本来就当得心虚,昨晚被阮舒那番话吓得一宿没睡好,这会儿一听“追究责任”,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那怎么办?”阮家乐一听工作要黄,急得差点跳脚,“姐,你可不能不管啊!我都跟大院里的强子吹出去了,今儿要是办不成,我以后还怎么混?”
阮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阮建国,“唯一的办法,是先去趟家乐以前的学校,把档案调出来‘处理’干净。然后再去街道办盖个章,证明他是个身家清白的待业青年。”
“对对对!还是小舒想得周到!”孟清荷反应极快,推了一把阮家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你姐去学校!把这事儿办利索了!”
阮建国虽然肉疼可能要产生的打点费用,但为了保住乌纱帽和儿子的前途,还是黑着脸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给阮家乐:“拿着,路上给你姐买瓶汽水,到了学校机灵点!”
阮舒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几张大团结?
你也太小看我阮舒的胃口了。
......
红星中学。
八零年代的学校门口,总是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
阮舒领着阮家乐到了校门口,脚步一停。
“你在这儿等着。”
“干嘛?我不进去?”阮家乐一愣,伸着脖子往里瞅,“不是要调档案吗?”
“你傻啊?”阮舒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那种改档案的事儿能光明正大去办?你这张脸在学校谁不认识?万一碰到以前的教导主任,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去走后门的?”
阮家乐缩了缩脖子。也是,他上学那会儿可是学校一霸,老师看见他都头疼。
“那......那你去?”
“我去。我跟现在的王校长有点交情。”阮舒又给他指了指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部,“去那边买包烟等着,没我叫你,千万别露头。”
把阮家乐支走,阮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了校园。
她当然不是来给阮家乐洗档案的。
她是来卖工作的。
不过买家不是阮家乐,而是这所学校的王校长。
昨晚在梳理记忆时,她想起原书中提过一嘴,这个王校长有个刚下乡回来的侄女,因为没有接收单位,眼看又要被送回农村,王家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托人买指标。
与其把工作便宜了那一家白眼狼,不如换成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