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旭站在原地，身边的人来来回回，无数次撞到他的肩膀，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两个白衣服的人把父亲抬上担架，他才动了。

殡仪馆的灯光是惨白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死亡证明，让他签字。

他盯着死因一栏的溺水两字，盯了很久很久。

他的父亲，一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病人，会半夜自己从客房走到后院，翻过养鱼池的青石围栏，溺水身亡吗？

他签好字，将安排好父亲在殡仪馆的一切后，回了阮家。

可刚踏进阮家的大门，几双手从两侧伸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谢宸旭还没反应过来，一桶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痉挛了一下，紧接着第二桶，第三桶接连泼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却被四五个人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泼水的佣人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开口。

“阮小姐吩咐的，说您从殡仪馆回来，怕身上带着晦气和病气过给孩子，让我们给您洗干净。”

谢宸旭愣在原地，冰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却觉得心里比身上更冷。

以前他做家务碰了一会儿凉水，她都会皱着眉把他的手拉过去捂在掌心里。

“这种事佣人干就好了，冻着我心疼怎么办？”

现在他的父亲死了，她却嫌晦气命人用冰水浇他。

水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咳得弯下了腰，却又被人掰直了身体。

一直到第九十九桶水泼完，那几双手终于松开了。

谢宸旭被冻的四肢僵硬面色惨白，屈辱化作一滴泪混着冰水滑落。

昏迷前最后一秒，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抱进怀里。

是阮昕慕。

再次睁开眼，又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

床边多了一个人。

阮昕慕坐在那里，见他醒了，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

“他们听错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备好热水让你洗漱，人我已经全部开除了。”

谢宸旭没接，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

“我要查阮家的监控，我想知道我爸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阮昕慕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

“程砚因为这件事弄得睡不好做噩梦，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别闹了？”

谢宸旭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

“阮昕慕，那是我爸。”

阮昕慕目光沉沉地压过来，语气也冷了下来。

“谢宸旭，你听好了，如果你执意要闹，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送你父亲最后一程。”

谢宸旭瞳孔聚缩，整个人僵住了。

为了程砚，她用他父亲的遗体威胁他。

谢宸旭咬着牙，冷笑一声。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查清楚。”

阮昕慕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

“行，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路过助理身边时丢下一句。

“先生情绪不稳定，送去平安疗养院，好好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