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小儿媳晒出来的一件大几千的鹅绒服。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了十年、连棉花都露在外面的破棉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我手忙脚乱去擦，却不小心点了个赞。

下一秒，朋友圈被删除了。

紧接着小儿子的电话打了过来，对着我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

“妈，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小雅不过是给她爸妈买了件衣服你也要闹？”

“你知道在大城市生活的成本有多高吗？要不是小雅爸妈帮忙，我们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给他们买件衣服怎么了？你的嫉妒心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我的脑海里却闪过了小儿子结婚时，亲家和我说的话。

他们说，“我们本地人从来不找外地女婿，但架不住我女儿喜欢。”

“为了孩子们的幸福，有些丑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第一，这房子的房贷必须你来还。”

“第二，给两个孩子买辆车。”

“第三，不管生男生女，孩子都要你来带，我们老两口有自己的事业，没空带小孩。”

我一一答应。

五年的时间，我背了上百万的房贷、车贷。

为了照顾儿媳和她生的宝宝，整宿整宿的不能睡。

而我的亲家，只需要在周末的时候来逗逗孩子，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算是对这个家的贡献了。

心里涩的厉害，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张张嘴，把大儿子刚说的要他退机票的话转告给了小儿子。

迎来的是新一轮的谩骂和指责。

“把机票退了？那你去哪？不会要来我这过年吧？”

“妈，我不是老早前就和你说了，今年我和小雅得陪她爸妈过年吗？”

“家里就这么大，你要来了，小雅爸妈去哪？”

“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我给你叫车，你现在就动身，去我大哥家！”

小儿子没等我回应就挂了电话。

连同我要告诉他老家拆迁的消息，一起掐断在了忙音里。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

我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有些迷茫。

我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全村最有出息的儿子。

怎么到头来，连个过年团圆的地方都没有？

村长揣着上面的文件敲开了我家的门。

“怎么样？拆迁的事和你两个儿子商量好了吗？”

“要我说你就答应了吧，三间破瓦房、十亩榨不出油的地，能拆三百万已经够好的了！”

“拿了钱，随便去哪个儿子跟前带带孙子、享享清福，这不挺好吗？”

我还是没法下决定。

三间破瓦房、十亩薄田确实不值什么钱。

可它们承载了我近二十年的回忆。

最重要的是，两个儿子的房贷还没还清，他们的孩子都还没长大。

我想趁自己还能动，再帮他们两年。

到时候再同意拆迁也不迟。

直到大儿子的朋友圈更新。

原本说他岳父岳母生病住院、要在医院照顾他们的大儿子带着大儿媳一家去了新马泰。

阳光洒在金灿灿的沙滩上，他们一家五口冲镜头笑的灿烂。

我忽然就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