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柴房四面透风，我缩在角落里，身体因失血过多而一阵阵发冷。

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谢若竹身边的掌事姑姑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起吧，夫人叫你去立规矩。”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大雪纷飞，我留的血回廊上结了一层薄冰。

谢若竹坐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暖炉。

她指了指面前的长廊，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地有些脏了，烟禾妹妹既然是粗使丫鬟，就把它擦干净吧。”

我没说话，跪在雪地里，拿起抹布开始擦拭。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钻。

谢若竹走到我身边，突然脚下一滑，一盆洗脚水直接泼在我身上。

脏水顺着我的头顶淋下，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瞬间结成了冰渣。

周围的丫鬟婆子发出一阵哄笑。

谢若竹捂着嘴，故作惊讶地叫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脚滑了！”

“不过烟禾妹妹以前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这点苦应该受得住吧？”

她弯下腰，贴在我耳边，恶毒地低语。

“不知廉耻的暖床婢，你也配怀知洲的孩子！也就是知洲心软留你一条命，换作是我，早就把你乱棍打死了！”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擦着地上的冰水。

沈知洲下朝回来，正好路过回廊。

他穿着绯红的官袍，意气风发，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谢若竹立刻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

“夫君，烟禾妹妹做事毛手毛脚的，我只是教教她规矩。”

沈知洲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我，眉头微皱，却并没有阻拦。

“若竹，你做得对！你是主母，教训下人是应当的，别为了这种人生气坏了身子！”

他又转头看向我，语气冷淡。

“沈烟禾！既做了丫鬟，就要懂尊卑！你看看若竹，多么端庄大方，你再看看你自己，别整天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继续手中的动作。

入夜，沈知洲避开众人的耳目，悄悄来到了柴房。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塞到我手里。

“烟禾，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这胭脂虽然不比那些名贵的，但也费了我一番心思。”

“若竹毕竟是相府千金，难免有些娇纵善妒，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容下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忍耐些时日吗！”

他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语气暧昧。

“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便找个由头抬你做姨娘。”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盒胭脂。

粗糙的做工，廉价的香气，正是街边小摊上几文钱一盒的货色。

而他送给谢若竹的，是价值连城的东珠，是千金难求的蜀锦。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奴婢手脏，别污了大人的官袍。”

沈知洲有些恼怒，觉得我不识抬举。

“沈烟禾，你别给脸不要脸！若不是念在旧情，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若竹早就想把你打死了，是我保下的你！”

我当着他的面，将那盒胭脂扔进了面前的炭火盆里。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廉价的脂粉，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既然大人觉得是旧情，那便烧了吧，留下也是碍眼。”

沈知洲大怒，抬手就要打我，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谢若竹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私会我的夫君！”

她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沈知洲站在一旁，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燕国那个疯狗将军萧凛，已经连破三城，大军直逼京师了！”

“他的先锋官在城下喊话，若不立马签署投降协议，就要围城，饿死全城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