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川看着她。

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成暖色，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忽然开口。

“不听。”

声音很轻，但这次没有犹豫。

郑丽芊嘴角翘了一下。

“行，那我们来想办法。”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问道：“你想去哪个学校？”

陈景川愣了一下。

“你那个。”

郑丽芊挑眉：“我们学校？你知道录取分数线多少吗？”

他点头。

“知道。”

“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分毫不差。

郑丽芊沉默两秒。

“......你查过？”

他点头，耳尖又红了。

行吧，郑丽芊无语。

“那你高考成绩呢？”

陈景川顿了顿。

“没考。”

郑丽芊愣住。

“没考？”

“他们没让。”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的人生，到底被删掉了多少页？

她深吸一口气。

“那你想怎么办？现在离高考还有大半年，你可以报名，可以考。”

陈景川看着她。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他沉默了一下。

“他们不会同意的。”

郑丽芊站起来。

“你刚才说不听了。”

陈景川愣了一下。

“那......”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一个从来没说过的话。

“那我报名。”

郑丽芊点头。

“报。”

“可是......”

“可是什么？”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报名要身份证，要照片，要......去招生办。”

郑丽芊懂了。

这人社恐。

让他自己去招生办，比让他骑共享单车还难。

她想了想。

“我陪你去。”

陈景川抬眼。

“真的？”

“嗯。”

他站在灯旁边，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波纹。

但郑丽芊看见了。

她移开视线。

“行了，别傻站着。先吃饭，吃完饭商量报名的事。”

陈景川点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郑丽芊。”

她回头。

他站在落地灯的光晕里，看着她。

“谢谢你。”

郑丽芊愣了一下。

然后她摆摆手。

“谢什么，等你考上再说。”

说完，她推门出去。

......

接下来的一周，郑丽芊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就是帮陈景川准备高考报名。

照片是在她学校附近的照相馆拍的。

陈景川坐在白色背景前，背脊挺直，表情淡漠。

摄影师：“帅哥，笑一个。”

他没笑。

摄影师：“稍微放松一点，自然一点。”

他还是没笑。

郑丽芊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陈景川。”

他转头看她。

“看我。”

他看着她。

郑丽芊拿出手机，对着他。

“就这个表情，别动。”

咔嚓。

照片洗出来，他看着她镜头的方向，眼神安静。

郑丽芊把照片递给照相馆老板。

“就这张。”

老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景川。

“小伙子长得真好，这照片拍得跟杂志封面似的。”

陈景川没说话，耳尖红了。

郑丽芊付了钱，把照片收好。

走出照相馆，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身份证带了吗？”

陈景川点头。

“给我看看。”

他从口袋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她。

郑丽芊低头看。

姓名：陈景川。

出生日期：xxxx年9月20日。

住址：......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小一点，表情一样淡漠，像一颗还没被点亮的小星星。

她把身份证还给他。

“行，都齐了。明天去招生办。”

陈景川接过身份证，忽然问。

“你陪我吗？”

郑丽芊看他。

他目光落在身份证上，没抬头。

“嗯。”

他点头，把身份证收回口袋。

嘴角又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第二天，招生办。

陈景川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肩膀绷紧。

郑丽芊走在他旁边。

“跟着我。”

他点头。

两人走进大厅，里面排着队，有人在填表，有人在咨询，几个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陈景川站在人群边缘，指节蜷进掌心。

郑丽芊回头看他。

“怕？”

他点头，又摇头。

郑丽芊没说话，直接握住他手腕。

掌心贴着腕骨。

他的手凉，她的手热。

“走。”

她拽着他往咨询台走，陈景川跟着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到咨询台前，郑丽芊松开手。

“你好，我们想咨询高考报名的事。”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表。

“填这个，然后去那边排队审核。”

郑丽芊接过表，回头找陈景川。

他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

“哪来的？”

“刚才有人发的。”

郑丽芊看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指节还有点白，但比刚才好一点。

她把表递过去。

“会填吗？”

陈景川低头看表，点头。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陈景川握着笔，一行一行填。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户籍地址......

填到“毕业学校”那一栏，他停住了。

郑丽芊侧头看。

“没上过学？”

他点头。

“那填什么？”

他想了想。

“自学。”

他在那一栏写上“自学”两个字。

郑丽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

“你平时在家学什么？”

陈景川没停笔。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

“一个人学？”

“有老师。”

“什么样的老师？”

他想了想。

“很多。每周来几天。”

郑丽芊没再问。

她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一间空旷的书房，一个小孩，一群轮番上阵的老师。

没有同学，没有课间，没有操场上的打闹。

她收回视线，看向他填了一半的表。

字写得很漂亮，工整有力。

填到“报考科目”那一栏，他转头看她。

“你报的什么？”

郑丽芊愣了一下。

“我？我是艺考生，考的是表演。”

陈景川点头。

然后在“报考科目”那一栏，写下“表演”两个字。

郑丽芊愣住，“你干嘛？”

他抬头。

“和你一样。”

“你知道表演要考什么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郑丽芊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景川把表填完，站起来。

“去排队？”

郑丽芊回过神，跟着站起来。

两人排了半小时队，终于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