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我说话。

婆婆在后面起哄：“说得好！儿子，让她看看谁求谁！”

大姑姐拍手：“弟，硬气！”

小姑子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录还是干嘛。

我看着他的脸。

他笑得很得意，整张脸都在发光。

我说：“你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按下免提。

“您好，请问是林小蓉女士吗？”

“是我。”

“我是奇妙玩偶公司的市场总监。今天元宵灯会上您被直播的那段视频上了热搜。您当时站在恐龙灯旁边那个镜头，现在全网播放量已经八百多万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们公司是做IP衍生品的，今天有大量电话打给我们，想要这个恐龙玩偶。于是我们跟灯会主办方进行沟通，正好，你领奖时留了手机号码，因此冒昧跟你联系，我们想邀请您担任这款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大姑姐的嘴张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代言费一百万，一年期。另外销售额的百分之三作为分成。我们做过测算，保底分成不会低于五十万。合同明天可以送到您手上。”

“好。”我说，“明天联系。”

挂了电话。

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大姑姐的嘴还张着。小姑子手机屏幕亮着，她没看。婆婆站在那儿，手还撑着桌沿，但身子往后缩了缩。

老公的胳膊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我，表情换了几次，终于开口。

“太好了小蓉，我直播正需要钱呢，等到账了，你帮我——

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什么？”

“我们没干什么......”

“举报？谁举报？”

“喂？喂？”

电话挂了。

婆婆盯着他：“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说话！”

他慢慢放下手机，声音发干。

“直播间......永久封禁。”

“什么？”

“他们说......收到大量举报，说我们低俗引导，侵犯他人权益，影响平台形象。永久封禁，不得申诉。”

婆婆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老公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离婚协议。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我。

“小蓉。”

他伸手想拉我袖子。

我往后退一步。

他手悬在半空。

“小蓉，”他声音变了，变得又低又软，“刚才是气话。”

“直播间封了可以再开，我换个号重新做，过段时间风头过去就好了。你那一百万......我是说，咱们是夫妻，有钱大家一起花，有什么事儿回家好好说......”

婆婆在后面喊：“你求她干什么！”

他回头吼了一句：“你闭嘴！”

那一声吼得又响又急，婆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椅子上。

他转过来，脸上挤出笑来。

那笑挤得很难看。

“小蓉，三年了。”

他又往前走一步。

“咱们感情是真的吧？我承认，我妈有时候嘴不好，说话难听，但她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

他回头看婆婆一眼，使了个眼色。

婆婆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转回来。

“那协议你收回去。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以后直播赚的钱，全交给你管，一分不留。我妈她们，我让她们搬出去住，不跟咱们一起了。”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甩开了。

“小蓉。”

“小蓉，你说话啊。”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三年前相亲的时候看过。那时候他话不多，人看着老实。订婚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肯定对我好。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说，这辈子就认我一个人。

结婚第一年，婆婆开始说那些话。他说“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第二年，婆婆说得越来越难听，大姑姐小姑子也开始跟着说。他开始低头玩手机，当听不见。

去年我怀孕。怀上的时候他挺高兴，说这回有孩子了，我妈就不唠叨了。婆婆知道那天，第一句话是“可千万别遗传你”。

三个月的时候，孩子没了。

我躺在病床上，他来了一趟，玩了五分钟手机，说公司有事，走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腰弯着，脸上堆着笑。

“小蓉，”他又往前一步，“咱们回家说。”

我把离婚协议往他手里一塞。

“房子是我的。一周之内，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