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以为清醒地说：“秦怀玉，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挖你的眼睛吗？”

“我只是觉得，太早拿了你的眼睛，你便看不到自己补偿她的那一天了，这算什么赎罪？”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挑菜一样：“所以今天，我就先取走其它的吧。”

长剑在我眼前一挥，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捡起我的一缕头发，示意下属撬开我的嘴喂药。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疾手快地抢过碗，咕噜咕噜把药汤往下咽。

喝下这药，我其它的发丝开始变成淡淡的银色，不出一个月，我就会变成一个白发女人。

而我的青丝，会长在周令仪的头上，替她完成永葆青春的第一步。

她以为她在转移我的寿元，但她绝对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谢宴清本以为我只是在做戏博同情，看到这里，他蹙起了眉头。

我擦了擦嘴，淡笑着问了一句：“谢宴清，下次来取眼睛......能否快一些？”

他没应声，只是拿着那只空空的碗出神。

我还以为他是良心未泯，但下一刻，他便对侍卫说。

“告诉令仪，害她的人已经自愿受惩罚弥补她了，她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让她放宽心。”

随后，他便走出房外，继续把我锁在房内当他心上人的药引子。

许是我那日的表现太过反常，翌日，谢宴清竟突然将我从那窄小的厢房里放了出来。

我的天地从四方的囚窗，延展至整座将军府的重门深院。

在我被放出来的第七日，谢宴清身边的侍卫终于来了。

他告知我：“秦小姐，将军请您近三日以来要沐浴更衣，焚香祝祷。”

我不慌不乱，放下手里的茶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侍卫着急追问：“您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我笑了笑，从容道：“不就是他嫌我脏，要把我洗干净了供给周令仪用吗？”

他见我如此平静，有些哀其不争怒其不幸：“您既然知道，就都没什么话要对将军解释的吗？”

解释？

我这两年还解释得还少吗？

既然他不相信我，我又何必舔着脸去求他？

我起身，淡淡应道：“麻烦你回禀他，我绝对会把自己洗干净等他的，让他安心。”

侍卫错愕地愣在原地。

在他眼里，我一向是爱谢宴清比爱自己还深的笨女人，如今见他为别的女人要将我抽血剔骨，竟能神色不动，实是匪夷所思。

他将我的话一字不落地禀了上去。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谢宴清下朝后便疾步寻来我的厢房。

我本坐在园内泡茶，他径直走来，怒不可遏地将茶壶砸落在地。

碎片溅起，割伤了我的脸。

他非但毫不在意，虎口还硬生生掐在我的伤口上，狠狠捏住我的下巴质问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诚心悔过，居然故意让我的侍卫告诉我，你要洗干净等我，让令仪伤心到自请离开将军府。”

他一把将我推在地上，一脸嫌恶地看着我：“真是好美的一张脸，好歹毒的一颗心。”

我的掌心被碎石刺破，血珠蜿蜒滴落一地，他只当视若无睹。

十年前，我的手只是在给他缝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扎了一下，他都心疼得像是整个人要碎掉了一样。

原来，爱真的可以变得如此之快......

我眸色一暗，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不但不生气，还笑着冲他行礼。

“多谢将军赞我貌美，为了不浪费我的美貌，烦请将军在我死后将我葬在人多的地方，好方便我挑个称心如意的鬼郎君。”

闻言，谢宴清额角青筋突起，猛地攥住我手腕。

“你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你何时这般不自爱了？”

我一脸无辜：“将军可寻美妾入府为何我死后就不能寻鬼郎君呢？”

谢宴清彻底恼了。

“就凭我是将军，我想娶几个妾就娶几个，你怎么只会活在过去，不会成熟一点呢？”

“但凡你大方一些，不要争风吃醋，我也不会和你走到这个地步，你还能做你的将军夫人。”

我嘴角微微勾起，讥讽道：“不用，不稀罕。”

他甩开我的手，看向一院子的侍卫婢女，愤怒地告诉众人，这三日不许给我任何吃食，要好好惩罚我。

他看着我，故意道：“我现在要去哄令仪了，你最好别再想什么歪点子要把我们分开。”

他急匆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府中众人，若是谁敢暗中接济，便与她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