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前的软塌上，手里捏着一根木簪。

木簪有些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簪头雕着一朵并不精致的木兰花。

这是七年前裴景序送我的。

那时候父亲刚战死沙场，姜家满门忠烈，棺椁抬回来的时候，整个京城都挂了白。

族里的那些旁支亲戚，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那天却都冒了出来。

他们在灵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逼着我交出兵权，交出家产，甚至要把我随便许配给人，好吃了姜家的绝户。

我那时才十五岁，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父亲的灵位前，手里紧紧抓着父亲留下的断剑独自面对他们。

那时，裴景序提着长枪冲进来，一枪扎在灵堂的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挡在我身前，指着那些族亲骂滚，立誓说此生绝不负我，定会护我周全。

那天晚上，他陪我在灵堂跪了一夜。

他从怀里掏出这根木簪，笨拙地插在我的发间说：

“阿离，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为了逗我开心，他能跑遍半个京城给我买一盏兔子灯。

为了不让我受委屈，他敢跟尚书府的公子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错。

那时的裴景序，眼睛里真的只有我。

可人是会变的。

三年前，他的恩师去世，他去了一趟江南，带回了双目失明的阿音。

起初，他只是说阿音可怜，要我多担待。

他陪她吃饭，陪她散步，说是替恩师尽孝。

后来，阿音说怕黑，他便彻夜守在她房门外。

阿音说想听曲，他便一掷千金请来京城最好的乐师。

我曾试图理解他的报恩之心。

我告诉自己，姜家是将门，不该跟一个孤苦无依的盲女计较。

可这份恩情，不知从何时起，早就变了质。

他记得阿音所有的喜好，记得她喝药要放三颗蜜饯。

却忘了我的生辰，忘了我对花粉过敏......

上个月，阿音在我的书房里不慎摔坏了父亲留下的那把断剑。

我气得浑身发抖，推了她一把。

裴景序冲进来，一把将阿音护在怀里，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一把破剑而已，碎了就碎了，阿音若是伤着了，你赔得起吗？”

那是父亲陪着他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佩剑，是他曾经跪在灵前发誓要守护的荣耀。

如今在他嘴里，竟成了一把破剑。

我看着手里的木簪，指腹用力，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那个挡在我身前，说要护我一辈子的少年，早就死在了这三年的时光里。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是非不分的庸人。

我抬手，将那根木簪扔进了炭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