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焰在医院醒来。门外传来林双双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真不是故意的，那煤油灯，我第一次见，觉得好奇，就拿起来看了看，没想到手滑......”

“我知道。别哭了，没出大事就好。”陆清弦低声安抚。

“可是星焰她会不会恨我？”

“我会替你跟她道歉。你先让她冷静冷静，最近别出现在她面前。”

“嗯......”林双双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

沈星焰静静躺着，腿部传来阵阵钝痛，动弹不得。心里却是一片麻木。

母亲留下的老房子，烧了。母亲唯一的珍珠项链，散了。

她在这世上，关于“家”的最后一点实体念想，终究是......一样也没能守住。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陆清弦刚上大学，为了挣生活费，放下身段去各种地方勤工俭学。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骤然坠入人间，什么都做不好——端盘子能打碎一摞碗，送外卖能送错地址，在便利店收银总是算错钱。

每次都是她跑去跟老板低头道歉，赔尽好话。

他好像从没为她这样低过头。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高傲，只是不善言辞，只是......不懂得如何低头。

原来不是。

只是没有人，值得他低头而已。

他真在乎她啊。

门被推开，陆清弦走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想碰她额头，被她躲开。

他坐下，斟酌着开口：

“火灾的事......双双不是故意的。项链也是误会，她看到两条相似的，以为都是我送的。”他顿了顿，“老宅不能住了，但学校有福利房名额，我们可以搬过去。”

沈星焰静静看着他：“住到学校？你不怕被你同事发现我们‘兄妹’同居？你的双双如果知道了，不吃醋？”

“星焰！”陆清弦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不悦，“我知道你生气，可是你没必要这样说话。我跟双双......我们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她声音冷下去，“酒后搂抱是没什么？三番四次冒死冲进火海救你们‘共同记忆’的琴谱也是没什么？”她直视他，“陆清弦，我只是学历低，不是傻。”

陆清弦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离婚起诉书收到了吗？”她不再看他，“房子烧了，我们两清了。我会让律师重新核算这些年的转账。既然没感情，那就谈钱。”

“你......”陆清弦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难堪与恼怒，“你怎么变得这么......”

“这么庸俗？”她接过话，甚至笑了笑，“陆教授，既然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这种学历低、又庸俗、不懂艺术、只会打游戏的女人，何必委屈自己，跟我绑在一起呢？”

陆清弦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摔门而去。

巨响之后，病房归于死寂。沈星焰的心像破了个洞，冷风灌入，痛到麻木。

这样撕破脸，这样决绝。清高、骄傲如他，从此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与她有任何瓜葛了吧。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拿起手机，给律师打了电话，声音平静地交代重新核算所有财产往来，并将离婚事宜由他全权代理。

然后，她拨通了教练的号码。

“教练，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请帮我订最快去B市的机票。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过去和大部队会合。”

飞机穿过云层，沈星焰看着慢慢变小的城市，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了。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