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肮脏的、充满恶意和欲念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阮清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些肮脏的手，恶心的触碰，令人作呕的气味，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她吞噬。

“不……不要……不要看……”她捂住耳朵，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五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五千两一次！五千两两次……”

“我出一万两！”一个粗嘎的声音吼道。

“成交！”

一锤定音，楼下爆发出兴奋的哄笑和议论。

阮清妩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她仿佛看见那卷肮脏的画卷被展开，她最不堪、最屈辱的模样，被无数双贪婪淫邪的眼睛肆意打量、品评……

“不要……不要……”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眼前彻底一黑，她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再次醒来，依旧是熟悉的房间，浓重的药味。

萧烬辞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带着愧疚。“醒了？把药喝了。”

他顿了顿，又道：“知婼……已经没事了。太医后来仔细查验，发现她是误食了两种性相克的食物，产生的症状与相思引极为相似，并非中毒。是我……错怪你了。”

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放软了声音：“这几日我会把手头上的公务尽快处理完，之后……好好陪你几日。你……别生气了。”

阮清妩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极冷、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她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烬辞心头不由得发慌：“你笑什么？”

阮清妩止住笑，看着他，一字一句：

“萧烬辞，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纵容姜知婼毁了我一辈子，然后说，你会让我做你的妻子？”

“你把我送给刺客，险些让我命丧黄泉，然后说，你会补偿我？”

“你把我的伤疤撕开给全城人看，然后说，你错怪我了？”

她看着他瞬间僵住、血色褪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的陪伴，我要不起。你的补偿，我更不需要。”

“萧烬辞，记住，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闻言，萧烬辞神色一僵，脸色青白交加，眼中翻涌着震惊、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你不必为了赌气说这些气话，我知道你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房门被重重关上。

阮清妩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心，早已疼到麻木，连流泪，都像是别人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青棠红着眼眶，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

“小姐……”青棠的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奇异的坚定，“和离书……下来了。”

“之前……之前奴婢还想着，王爷或许对您，并非全然无情。可这段时间，奴婢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对您……如何对姜二姑娘……奴婢的心，也死了。”

她擦掉眼泪，低声道：“奴婢偷偷在府外备好了马，干粮盘缠也收拾妥当了。小姐，您拿着这份文书，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离开京城，离开王爷，永远……别再回头了。”

阮清妩握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和离文书，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一丝微弱的暖流。

在青棠的掩护下，她踉跄着步伐，避开所有下人，从靖王府最偏僻的侧门溜了出去。

门外，夜色深沉，一匹枣红色的马正在静静等候。

阮清妩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

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归宿的地方。

她缓缓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远。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干她脸上的泪痕。

前方，是无边的夜色，和未知的远方。

可她不害怕。

因为从今往后，她的心，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