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帮未婚夫还债，我没日没夜地在他家的小作坊里当牛做马。

哪怕是他爸妈为了省钱辞退了所有工人，让我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我也咬牙认了。

他说等年底债还清了，就风风光光娶我过门，给我补个大钻戒。

可真到了年底，他妈却递给我一张回老家的硬座票，说我这种只会干粗活的女人，配不上如今翻身的他。

1

陈家的小作坊今晚格外亮堂。

最后一批高定皮包封箱，物流车拉走的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三百万债务，终于清零了。

看着自己满手的老茧，还有指尖密密麻麻的针眼，我心里却是甜的。

陈宇说过，等债还清了，就给我补个大钻戒，风风光光娶我过门。

为了这句话，我哪怕手指被菱斩戳穿，贴个创可贴继续干。

他爸妈为了省钱辞退所有工人，我一个人顶五个人的岗，没日没夜地熬。

好在，苦日子到头了。

我特意换了件干净衣服，虽然是三年前的旧款，但洗得很平整。

路过蛋糕店，我花五十块买了个小蛋糕，想着庆祝一下。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陈宇正低头给身边的女人剥虾，动作温柔。

那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傲气。

陈母坐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正给那女人夹菜。

“思思啊，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怎么给我生大胖孙子。”

我愣在门口，手里的廉价蛋糕显得无比刺眼。

陈母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瞬间收敛。

“杵门口干什么？不知道关门啊？冷风都灌进来了。”

她嫌弃地挥挥手。

陈宇手里的虾刚剥好，顺手就放进了那女人的碗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来了就坐吧，这是赵思思，新来的设计总监，别多心。”

我也想不多心。

可谁家设计总监能让老板亲自剥虾？

谁家总监能让那个刻薄的陈母笑成那副德行？

我默默坐到角落，桌上全是鲍鱼龙虾，却没有一副多余的碗筷。

赵思思瞥了我一眼，掩嘴轻笑：

“宇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能干的大姐啊？看着真朴实。”

陈母接话：“可不是嘛，就是个干粗活的命。哪像思思你，那是坐办公室享福的。”

饭桌上，他们聊着公司未来的上市计划，聊着要去欧洲十国游。

唯独没人提我的婚事，也没人提那个承诺的钻戒。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畅想：

“陈宇，债还清了，咱们什么时候领证？”

空气瞬间凝固。

赵思思放下了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宇。

陈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面前。

“结婚？结什么婚？林娅，你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我看清了那张纸。

是一张明早回我老家的绿皮硬座火车票。

“债还清了，你也该回老家歇歇了。这是明早的票，不用谢。”

陈母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打发一个讨饭的乞丐。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宇：“这是什么意思？”

陈宇低头喝汤，不敢与我对视，声音闷闷的：

“妈也是为你好，你太累了，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你是想赶我走？”我声音发颤。

赵思思笑出了声：“哎呀，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主要是作坊以后要走高端路线，对接的都是上流社会。”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停留在我也满是伤痕的手上。

“你这种工匠气质太土了，这双手粗得像树皮，万一摸坏了顶级皮料，把公司卖了都赔不起。陈宇现在是陈总，总不能有个当工人的老婆吧？那多丢份。”

我死死盯着陈宇：“这也是你的意思？”

陈宇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躲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

“娅娅，思思是皮革厂千金，能给公司带来资源。你......你除了会修修补补，还能干什么？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三年的日夜操劳，在他嘴里，成了“只会修修补补”。

当初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急的时候，可是说我是“再世鲁班”的。

我没哭没闹，也没歇斯底里。

我拿起那张火车票，当着他们的面，一点点撕得粉碎。

“陈宇，你以后别后悔。”

陈母翻了个白眼：

“后悔？后悔没让你赔这顿饭钱？赶紧滚，看见你就倒胃口！”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赵思思得意的娇笑声。

2

我回到作坊，不是为了留恋，是为了拿回我吃饭的家伙。

那套工具是我入行时师父送的，有的已经跟了我十年。

我刚打开工具箱，赵思思就挽着陈宇跟了进来。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宇哥，这地方什么味儿啊？臭烘烘的，全是下等人的汗味。”

陈宇赔着笑：

“马上让人喷香水，这不是刚赶完工嘛。”

我没理会这对狗男女，伸手去拿我的专用菱斩和整修刀。

“哎！你干什么！”赵思思突然尖叫一声。

陈母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林娅，你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被开除了还想顺公司的东西？”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自己的工具，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为了这套工具，我省吃俭用了两年，每一把刀都是顶级钢材定制的。

陈宇皱了皱眉，走过来把我的手拨开。

“娅娅，别斤斤计较了。思思刚接手设计部，正好缺顺手的工具。这些旧东西你就留给她练手吧，算我买你的。”

买？

他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给他挣出来的。

“不卖。”我伸手去抢。

赵思思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我最珍视的那个百年老檀木马驹夹。

那是师父传给我的遗物，用来固定皮料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这木头看着不错，黑黢黢的，刚好可以劈了给我煮茶喝，有点古董味儿。”

她拿着马驹夹在桌角磕得砰砰响。

我怒火瞬间飙升。

“你敢！”

我冲上去要抢回来，却被陈宇一把推开。

脚下一滑，我重重地摔在满地的碎皮料里。

掌心按在了一片废弃的裁皮刀片上。

钻心的疼。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陈宇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拉着赵思思：

“思思，没事吧？没伤着手吧？”

赵思思娇滴滴地往他怀里缩：

“吓死人家了，她眼神好凶哦，像是要吃人。”

陈母指着我的鼻子骂：

“反了天了！还敢动手抢？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我从地上爬起来，手心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看着这无耻的一家三口，我笑出了声。

“行，东西留给你们。”

“只怕这高端的工具，某些人那双娇贵的爪子消受不起。”

我什么都没带，空着手走出了大门。

外面下着大雨，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

疼，但是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宇发来一条微信转账：200元。

备注：路费，别嫌少，仁至义尽。

我看着那个数字，直接把手机关机。

3

离开陈家作坊不到两小时，我坐在了一家咖啡馆里。

手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来一条新闻推送。

某国际奢侈品大牌正在本市招募首席修复师。

我看着满手的茧子，拨通了那个号码。

得到回复后，我打开了陈家作坊的摄像头。

那是之前作坊丢东西的时候，我找人安装的。

此刻，陈家作坊里正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客户“史密斯先生”追加了一批急单。

这批订单是三张顶级的喜马拉雅鳄鱼皮，价值连城，也是陈家翻身后的第一炮。

如果做好了，陈家就能跻身高端代工行列。

陈母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新儿媳旺夫。

“瞧瞧，思思一来就有大单子，不像那个丧门星，只会死干活。”

作坊里，赵思思看着那三张皮料，眉头紧锁。

“这什么皮啊？一股子腥味，恶心死了。”

她让人拿来几瓶廉价的浓香水，对着那几百万的皮料一顿猛喷。

“去去味，不然史密斯先生怎么用？”

旁边的老工人想劝：

“赵总监，这皮料不能碰化学试剂......”

“闭嘴！我是高材生还是你是？懂不懂什么叫香氛处理？”赵思思厉声呵斥。

接着，为了赶进度，她嫌自然阴干太慢。

“把那个烘干机打开，最大功率，对着吹！今晚必须干！”

鳄鱼皮最讲究活性和油脂平衡，高温是大忌。

更致命的是，到了缝合阶段。

赵思思拿着我的那套工具，根本不会用。

菱斩在她手里沉得像铁块，敲几下就喊手疼。

“这什么破工具，落后！”

她扔掉菱斩，直接让人找来了装修用的电钻。

“用这个钻孔，快！”

随着电钻的嗡鸣声，原本紧致细腻、色泽如雪山般渐变的鳄鱼皮，开始发出悲鸣。

高温让皮质纤维断裂，表面迅速起皱、干裂。

暴力的钻孔让孔位炸裂，惨不忍睹。

三个小时后。

陈宇看着桌上那三张皱得像老树皮一样的东西，心里有点慌。

“思思，这......这怎么跟以前林娅做的不一样啊？”

赵思思撩了一下头发，自信满满：

“你懂什么？这是现在的‘做旧风’，那是艺术感！史密斯先生那种老外最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残缺美。”

“真的？”

“当然，我是专业的。这叫Vintage风格，比新的还贵呢！”

我听笑了，这一家人信以为真，竟然还沉浸在即将入账几百万的美梦中。

我关了手机，不再关心他们的作死行为，开始准备几天后的面试。

当面试的法国人看着我拿出的作品集，又看了看我满手的伤。

他只说了一句话：“明天来上班，年薪百万。林小姐，我们需要你的手。”

我签完合同，走出大楼，雨停了。

4

入职第一天，我就刷到了陈宇的朋友圈。

九宫格，全是赵思思戴着大钻戒的照片，背景是市里最豪华的酒店。

配文：【终于遇到了对的人，这才是灵魂伴侣。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定位显示，他们包场了，听说花了二十万。

用的还是史密斯先生刚打过来的定金。

评论区里，陈母回复：【比那个只知道干活的土包子强一万倍！我儿子眼光真好！】

我冷笑一声，刚想把手机扔一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陈家作坊看门大爷的手机号。

但我知道，这时候打过来的，绝对不是大爷。

电话一接通，陈宇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差点震破我的耳膜。

“林娅！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在皮料上动了手脚？为什么皮子全裂了？”

原来，史密斯先生刚才去验货了。

看到那三张被“做旧”成抹布的鳄鱼皮，老外当场发飙。

不仅退货，还要求按照合同十倍赔偿。

那是整整一千五百万！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淡淡回怼：

“陈宇，脑子是个好东西。我走的时候皮料还在库房锁着，钥匙在赵思思手里。怎么，她那个高材生没告诉你，鳄鱼皮最怕高温烘烤和酒精喷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赵思思没敢说实话。

陈宇语气软了一些，带着命令的口吻：

“行了，别闹脾气了。赶紧回来一趟，把这批皮子修好。只要你修好，我可以考虑让你当思思的助理，给你开工资。”

“助理？陈宇，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都要气笑了。

“我现在是卡地亚特聘的首席修复师，时薪五千。想请我？行啊，排队吧，前面还有三个高奢品牌在等。”

“你吹什么牛逼！就你那个样子......”

没等他说完，我挂断电话，直接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我刚签的合同首页，上面赫然写着：顶级皮具修复专家，年薪百万（税后）。

发完，拉黑。

十分钟后，公司楼下传来一阵骚乱。

陈家三口居然找来了。

陈母冲在最前面，像个疯狗一样扑过来要挠我的脸。

“林娅！你这个见死不救的白眼狼！心思怎么这么歹毒！明明能修为什么不修！”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事，保安正往这边赶。

赵思思躲在陈宇身后，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喊：

“是你！是你故意没教我！那些工具肯定被你做了手脚，不然我怎么会操作失误！”

陈宇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大声嚷嚷：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个被我甩了的破鞋，现在为了报复，要把前男友一家往死里整！”

同事们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这一刻，我不再忍耐。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陈母脸上。

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是我的律师函。作坊那三年，我没签劳动合同，也没拿一分钱工资。所有的账目我都记着，按照劳动法，你们欠我一百八十万薪水和加班费。”

“另外，赵思思毁坏的那套工具，那把马驹夹是清末的古董，价值三十万。还有那把被她扔掉的菱斩，是绝版货。”

我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赔钱！”

陈母被我身上的气势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讹人！”

“是不是讹人，法庭上见。证据确凿，你们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