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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照顾
宋寒舟把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带上车,箍在自己怀里。
喉结滚动。
“程时渺,我上辈子欠你的。”
一脚油门,径直驶向半山别墅。
周姨还没睡,听到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知道是二公子回来了,连忙出到客厅迎接。
然后就看到二公子抱着一个女人大步走进来,女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隐约瞥见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有那形状好看的、透着点嫣红的唇。
二公子居然在深夜带回来一个女人?!
周姨在这里工作了五六年,从来没见过宋寒舟把女人带回来过夜。
虽然看不清脸,但周姨知道那绝对不是白小姐。
周姨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招呼都忘了打,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宋寒舟抱着人,一步一步踏上旋转楼梯,径直走向三楼。
周姨更惊讶了,三楼没有客房,那是二公子的私人领地...
这时,二楼一个房间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小男孩穿着卡通睡衣,揉了揉那只好眼睛。
周姨吓了一跳,“小少爷,您怎么醒了。”
宋恕看着周姨,奶声奶气地问:“是爸爸回来了吗?”
“是,二公子刚回。”
周姨没有跟他说宋寒舟带回来一个女人的事,“小少爷,很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眼睛痛,睡不着。”宋恕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我要找爸爸。”
周姨头皮一紧,连忙拦住他,“小少爷,二公子......二公子还有事要忙,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呢。周姨给你念睡前故事好不好?”
宋恕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姨,小大人似的,没说话。
他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敏感。
周姨这不自然的表情,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动作,都让他下意识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不想让自己去打扰爸爸。
周姨还在看宋恕,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宋恕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垂下了小脑袋,乖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吧。”
闻言,周姨总算松了口气,牵着那只小手,哄他回房间。
-
私人医生到得很快。
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给女人治病,难免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人的五官很大气,是那种很舒服的漂亮,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却很耐看。
没想到宋二公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医生没敢多看,动作娴熟地给女人量体温、测血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得出结论。
“没什么大碍,就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还发了点低烧,输瓶葡萄糖补补体力,再吃点退烧药就好。”
别墅里有两个住家阿姨,周姨和赵姨。
医生在跟赵姨说话。期间宋寒舟一直在露台抽着烟,没有进来。
直到打完一瓶葡萄糖,宋寒舟还在外面。
赵姨送医生出去。
转身回屋时,赵姨心情复杂,她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旁边放着医生给的退烧药。
赵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认得宋寒舟带回来的女人。
她以前是在景城许家工作的,见过程时渺。
只不过那时候的程时渺,是作为大公子的未婚妻出现在许家,是人人羡慕的大少奶奶,按辈分算,就是二公子的嫂子。
赵姨至今还记得,有次她去花园修剪枯枝,结果无意间撞见程小姐跟二公子拉拉扯扯。
是二公子在纠缠。
赵姨不小心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后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许家查出程时渺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就一怒之下把人赶走了,连带着取消了跟大公子的婚约。
自那之后,赵姨再也没见过程时渺,连二公子也不见了。
再后来...赵姨眼看着许家一朝高楼起,又看它高楼塌。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昔日煊赫的豪门,说倒就倒了。
许家破产后,她也离开了工作三十年的地方,去超市干收银。
直到有一天,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二公子,突然出现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他变了很多。俊朗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完全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赵姨,你会不会带孩子?”
...
这个孩子就是小少爷,宋恕。
——二公子和程小姐的孩子。
在这栋别墅里,赵姨是除了宋寒舟外,唯一清楚小少爷来历的人。
赵姨收拾好心情,端着热水上楼。
三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宋寒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
他没坐在床边,而是选了距离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姿态随意地靠着,指尖还夹着半支没燃尽的烟,却没再抽。
“放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男人嗓音有点哑。
赵姨连忙低下头:“是。”
她轻手轻脚,把水壶和退烧药都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仔细摆好水杯和棉签,才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壁灯,暖黄柔和的光线仿佛切割出两个世界。
床上的时渺睡得很沉,长睫安静地垂着,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而宋寒舟,身体几乎都沉在阴影里。
这样的静默仿佛持续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宋寒舟直接把烟摁灭在旁边烟灰缸里,抬脚走到床边,把正在咳嗽的女人扶起来,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
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时渺的咳嗽渐渐平复,她又躺了回去,眼睛闭着。
宋寒舟转身倒了杯水,再把退烧药放进去搅拌,试了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把药喝了,程时渺。”他语气冷硬地开口,像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时渺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身边有人,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迷蒙着眼睛看他。
大概是烧得厉害,她本能地听话。抬手,双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壁却恰好覆在了宋寒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时渺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退烧药,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寒舟紧抿着唇,没有动,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白皙的手上,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她的手,没有以前细腻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一层薄茧,硌着他。
喂完药,宋寒舟把灯调暗,打算去客房睡。
就在他转身时,身后的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
“许知年......”
宋寒舟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绷紧,百般情绪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时渺又喊了一声:“许知年,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