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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怀孕三个月,我发现丈夫出轨了我资助的贫困生。
我歇斯底里,他冷眼旁观。
直到某天,丈夫突然变了。
他亲手将贫困生送出国,每天准时回家,
甚至学着煲汤,跪着替我穿鞋。
还每天趴在肚皮上与孩子温声互动。
所有人都说,他是浪子回头。
孩子平安出生的那天,我却递给他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跪在病床边崩溃:“为什么?我都改了!”
我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周时安,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害死过我一次了。”
1.
我怀孕三月的那个深夜,吐得昏天暗地。
从卫生间爬出来时,周时安已经睡着了,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成功。
微信置顶除了我,还有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我资助了四年的贫困生柳倩。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时安哥,那张照片看得我好心疼姐姐,孕吐太遭罪了。”
我往上翻。
周时安发给了她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趴在马桶边,头发凌乱,面色蜡黄。
他回复,“跟以前差别太大了。”
柳倩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别这么说姐姐啦,孕期都这样,不过好像头猪哦。”
我放下手机,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
被孕期折腾的我,确实像头猪。
凌晨两点,周时安翻身摸到空荡荡的床侧,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我,“声声?怎么不睡觉?”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他脸上的困意瞬间褪去,变成一种被当场抓获的狼狈。
周时安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就是开个玩笑。”
我再也忍不住怒火,将手机扔过去,砸在他胸口。
“周时安,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出的。你拿我的钱,养你的情人?”
他提高音量:“不是情人!倩倩她......她太可怜了,只是需要人关心。”
我站起来,肚子突然抽痛,不得不扶住墙。
周时安下意识上前,我抬手制止:“别碰我。”
那晚我们吵到天亮。
我扯断了他攒三个月工资买为我的第一个包。
断裂的提绳,就像我们的婚姻。
他摔门离开前说:
“余声声,我不仅要照顾你,还要去照顾你妈。”
“你冷静点行不行?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怕。”
一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孕妇,确实挺可怕的。
几天后,周时安回来了。
他眼眶青黑,下巴有新冒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的憔悴。
带着一束我最喜欢的紫色郁金香。
他跪在沙发前,握住我的手:“声声,我错了。”
我没抽手,只是看着他。
他把手机塞给我。
“声声,我和她断了,真的。”
“你看,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划开屏幕,确实,柳倩的对话框不见了。
他声音哽咽:
“我就是犯浑,想找点存在感。你怀孕后所有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我冷笑,倒打一耙,把错归结于我的忽视。
可接下来他哭着说:
“但我没资格怪你。是我混蛋,是我不知足。声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周时安很少哭,结婚三年我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求婚成功,另一次是他爸去世。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眼泪砸在地板上,肩膀颤抖。
可我心里却一片麻木。
那天起,周时安变了。
他推掉所有晚间应酬,手机密码改回我的生日,屏保换成我们的结婚照。
也开始学做饭,每天给我按摩浮肿的腿,动作笨拙但认真。
他甚至报了产前辅导班,完美得像个模范丈夫。
可我总觉得恍惚。
有时候他在厨房煲汤,我从背后看他,会觉得那个背影陌生。
有时候他晚上搂着我睡,呼吸喷在我颈侧,我会突然惊醒,心跳如鼓。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吹得我站不稳。
周时安在下面喊:“声声,下来!”
他的表情很焦急。
可他身后,柳倩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我向后倒去。
从噩梦中醒来,周时安紧紧抱着我安抚。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变了。
2.
日子平淡而怪异地过了一个月,柳倩找上了门。
门铃响时,周时安正在给我剪指甲。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种恍惚感又来了。
这个人对我太好了,好得像在补偿什么。
外面下着大雨,他皱眉:“这么大雨,谁啊?”
透过猫眼,我看见浑身湿透的柳倩。
我没开门。
她开始拍门,声音带着哭腔。
“时安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周时安脸色沉下来。
“我去处理。”他说。
柳倩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扑上来想抱他,被周时安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门框。
她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拉黑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找来这里,就是错。”
周时安的声音很冷,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柳倩哭喊:
“可你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
“你说过余声声姐生完孩子你就离婚,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家!”
我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胎动,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早就知道了,反而没什么可痛的。
周时安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柳倩,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柳倩笑了,笑得凄厉。
“周时安,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体面?你拍你老婆丑照发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体面?”
她突然看向我,眼神狠厉:
“余声声姐,你以为他回头是爱你?他不过是看你怀孕了,怕闹出去影响公司形象!”
“等孩子生了,你等着看......”
话没说完。
周时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
“闭嘴。”
他声音很低,却让柳倩瞬间噤声。
“如果你还想安稳的活着,现在就滚。”
柳倩脸色惨白,转身走进雨里。
周时安关上门,转身时脸上已经换上歉疚:
“对不起声声,我没想到她会......”
我打断他,“我累了,想睡会儿。”
闭上眼睛,我又做了噩梦。
医院走廊,我抱着一个婴儿狂奔。
柳倩在后面笑着说:“来不及了。”
惊醒时,周时安睡在一旁,眉头紧皱。
凑近,我听见他说:“声声,不可以......”
3.
母亲心脏病发是在一个周三上午。
我当时正在产检,听见电话里护工慌张的声音,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时安一把扶住我:“别急,我安排车。”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母亲做胆结石手术。
他也是这样开车送我去医院。
但那次他只送到门口,说公司有急事,匆匆走了。
他不是有事,他是陪柳倩去了新开的游乐园。
后来,在我妈最难受的那段日子,他冷眼看着我一个人给母亲擦身换药,连搭把手都不肯。
甚至当母亲病情反复需要长期照护时,他直接对我说:
“你妈就是个累赘,不行别治了,或者也受罪。”
而现在,他寸步不离。
母亲是陈旧性心梗复发,需要做支架。
签字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周时安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带着我写完“同意手术”。
“妈会没事的。”他说。
手术四个小时,他一直站在我身边,时不时给我递水,问我饿不饿。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下乌青明显。
“你去休息吧。”我说。
他摇头:“我陪你。”
母亲推出来时还没醒,脸色灰败。
医生说是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周时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墙上。
那一刻,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后怕。
夜里陪床时,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梦里,母亲来给我送汤时在我家楼下被一辆车撞倒。
雨水混着血水,汩汩流进下水道。
我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没了呼吸。
肇事车逃逸,是柳倩的。
周时安冷眼看着我崩溃,平静开口让我节哀,不要追究。
惊醒时浑身冷汗。
母亲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我。
“妈......”
“梦见什么了?”她声音虚弱。
我摇头,握住她的手。
母亲出院那天,周时安亲自开车来接。
他小心翼翼扶母亲上车,系好安全带,又把靠枕垫在她腰后。
回家的路上,母亲睡着了。
红灯时,周时安突然说:“声声,我们把妈接来一起住吧。”
我愣住。
他看着前方:
“你孕后期需要人照顾,妈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家里有客房,我明天就找人收拾出来。”
从前的周时安最烦老人同住,说他需要空间。
“为什么?”我问。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因为家人就该在一起。”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我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行道树飞快倒退,像那些抓不住的时光。
如果这是场梦,我宁愿不要醒。
可我知道,梦总会醒的。
4.
三个月后的傍晚,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周时安忘了带钥匙。
他最近总丢三落四,像是心事重重。
开门,是柳倩。
她瘦了很多,穿着宽大的卫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声声姐。我来道歉。”
她扯出一个笑。
我没让她进门:“没必要。”
“有必要。”她坚持。
“那天是我冲动了。时安哥说得对,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
她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我反而警惕起来。
“知道了。”我准备关门。
“等等!”她伸手挡住门,力气大得不正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倩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只是想提醒你,声声姐,有些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能长大。”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紧缩的剧痛。
“你......”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时安哥第一次睡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步步紧逼:“你怀孕第一次孕吐时,他其实就在我家。我问他怎么不回去陪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他说,看你那样子就倒胃口。”
腹部的剧痛骤然加剧,我腿一软跪倒在地。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来。
柳倩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跑了。
我挣扎着去够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快捷键。
周时安接得很快:“声声?”
“救......孩子......”
我挤出一句话,眼前开始发黑。
电话那头传来周时安变了调的喊声:“你坚持住!我马上到!”
我被推进产房时,医生说胎心不稳,可能要顺转剖。
周时安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绝望的哭腔: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疼痛让意识漂浮,我看见了二十一岁的自己。
大学辩论赛决赛,我是正方二辩,论证“爱情之美在于瞬间”。
台下第一排,作为特邀企业评委的周时安目光一直追着我。
赛后他在走廊拦住我:“如果我想让那个瞬间延续下去,该怎么做?”
后来,我们恋爱,订婚,结婚。
婚礼那天,他掀起头纱时眼角有泪光,说:
“声声,我会用一生对你好。”
然后,是那些黑暗的碎片。
柳倩穿着我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我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他冷眼看着:“闹够了吗?”
妈妈车祸去世,他却包庇身为凶手的柳倩。
我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站在窗台威胁他。
他说:“把孩子给我,我们好好谈。”
我给了他,他后退一步,对身后的人说:“送太太去精神病院。”
女儿六个月时,柳倩喂他吃了含花生的米饼。
可女儿花生过敏。
救护车上,女儿的小手在我掌心渐渐变凉。
医院里,医生说抢救无效时,周时安正匆匆赶来,身上有柳倩的香水味。
“她不是故意的。”他说。
又是这句。
后来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站在他公司大楼的天台边缘。
风吹得我站立不稳。
他赶到时,手里还拿着文件:“声声,别做傻事。”
“女儿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沉默。
我笑了。
“你在陪柳倩过生日。周时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我向后倒去。
坠落时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他惊恐伸出的手,和柳倩的笑容。
“用力!看见头了!”
现实的声音将我拉回。
我用尽所有力气,感觉有什么脱离身体。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响亮,健康,充满生命力的哭声。
“女孩!早产但体征平稳!”
护士将一团温热放在我胸口。
小小的人儿,紧闭的眼睛,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和记忆里那个渐渐冰冷的孩子,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
这个孩子,是活的。
“声声......”
周时安冲进来,眼睛通红,脸上有泪痕,想要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
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
产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看着他,这个几个月来无微不至、温柔得不像真人的丈夫。
“周时安。”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他立刻俯身,眼里有关切,有喜悦,还有深不见底的愧疚。
我从枕头下抽出那份准备了很久的文件,递给他。
离婚协议书。
他盯着那几张纸,像看不懂上面的字。
良久,他才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
我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周时安。我刚刚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