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我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

不小心切到手指，出去找创可贴时，却听到母亲对着手机赞不绝口。

“现在国家对老人是越来越好了，我这几年从没扣过水电费，话费也一直用不完。”

“孩子他爸的尿毒症，更是免费治疗、免费透析。”

我无奈地笑笑。

刚想说母亲绑了我的亲情卡，花的都是我的钱。

却听到有亲戚悄声地问：

“既然日子这么好过，干嘛急着把冬梅嫁出去，还只要三万六的彩礼，那不是亏了！”

“就是，那傻子之前就打死过一个媳妇儿，你清楚的呀。”

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我还以为听错了。

可下一秒，母亲就毫不避讳地大声承认。

“谁让玉瑶下周要去韩国追星呢！”

“我答应给她二十万旅游基金，掏完家底都还差三万，把冬梅嫁出去是最快的凑钱办法。”

“况且冬梅在家蹭吃蹭喝这么多年，早该嫁出去了，免得老想和玉瑶争这套房子。”

亲戚们对视几眼，没再说什么，我的心却凉了个彻底。

同是女儿却被区别对待，默默付出也成了蹭吃蹭喝，甚至还要将我嫁人换钱。

既然这样，

这个家我不要了。

......

“哎哟，书杰回来啦！”

“你现在可是上市公司经理！家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你，快坐！”

母亲殷勤让出沙发中间的位置。

表弟牵着狗进门，听见这话，赶紧红着脸摆手。

“不不不，你们说错了，冬梅姐才是最有出息的——”

她是我的顶头上司。

可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妈谄媚的声音打断。

“你这狗真漂亮，得不少钱吧？”

表弟如实回答。

“三万六。”

“哎哟！这么巧，和冬梅一个价呢！”

母亲夸张地喊出声，引得亲戚哄堂大笑。

我却打开厨房的水龙头，对着差点切掉一块肉的手指使劲冲洗，仿佛这样就能洗掉刻在血液里的亲缘关系。

反正在母亲眼里，我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手指冻到几近麻木，我脱掉满是油渍的围裙，猛地拉开门，呛鼻的油烟立刻散出去。

亲戚们咳嗽几声，母亲瞬间变了脸。

“死丫头，你想呛死谁？赶紧关上！”

“饭做好了就快点端过来，再去把你妹妹叫醒，大家都饿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圈逐渐变红。

原来，她知道厨房的油烟味很呛啊。

可我以前提过很多次，她都不愿意安油烟机，哪怕是几百块的二手货都不行。

我以为她就是节约惯了。

但现在才明白——

那是因为做饭的人，一直是我。

“饿了就自己去做。”

向来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我，头一回说出如此忤逆的话。

她刚刷我的卡，去美容院纹的新眉毛，立马狠厉地竖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家，我不要了。”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可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在我脸上。

亲戚们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在她扬起下一个巴掌前，赶紧把她抱住。

“大过年的，打孩子干嘛！”

“孩子刚才可能听到了，一时没法接受也很正常。”

母亲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毫不犹豫朝我砸来。

坚硬的杯底恰好砸在我的额角，瞬间血流如注。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要嫁给谁，本来就是当妈的说了算！”

“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摆脸子，我看就是平常把她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