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我下班回家。

刚把公文包放下，坐到沙发上想喘口气。

“砰！”

一个沉甸甸的书包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砸到茶几上，玻璃台面一阵摇晃，发出“咯呲”的呻吟。

我抬头，看见儿子凯凯，正站在我面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摊开伸到我眼前。

“老登，给钱。”

语气蛮横无理，态度嚣张跋扈。

我眯起眼，遮住眼底的怒火，挤出一丝笑意：“你要多少钱？买什么？”

凯凯嗓门响亮，理直气壮道：“五百块，我们班王浩有个超大的变形机器人，超级炫酷，我也要，就要那个黄金典藏版！”

“家里的玩具还少吗，变形机器人你也不是没有，那个新买的‘大黄蜂’没玩过几次吧！”

“那都过时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儿特有的尖锐，

“你到底给不给？不给算了，我找妈妈和外婆要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仿佛笃定我会屈服，或者至少会叫住他讨价还价。

“站住。”我大声喊道。

他停住脚，侧过半边脸，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弧度。

“我再说一次，不给！”

我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一，你没有正当理由需要那五百块钱；第二，即使有，你也该用自己的表现打动父母，而不是伸手就要；第三——你刚才叫我什么？‘老登’？谁教你的？”

凯凯愣住了。

“你凭什么不给！”他猛地一脚踹开旁边的餐椅，“我同学有，我却没有，你是想让我在学校丢人吗，你个抠门鬼，废物！”

我看了眼翻倒在地上的餐椅，又看着他那张愤怒扭曲的稚嫩脸庞。

才八岁，他就学会用物质攀比来定义尊严，用辱骂亲人来发泄不满。

看来，我得好好履行下父亲的权利了。

“小兔崽子，看来跟你讲道理，你是听不进去了。”

我慢慢挽起衬衫袖子，朝他逼近。

“你想干嘛？”他后退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还很强硬，“你还敢打我不成？我要告诉我妈！告诉我外婆！”

“告吧，但是在那之前——”

我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绊。

他惊叫着失去平衡，被我牢牢按在了地板上。

“放开我，混蛋，放开！”

他拼命挣扎，脸红脖子粗，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但更多的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单膝压住他的背，控制着力道不让他受伤，但也绝不容他挣脱。

“听着，钱我不会给，再让我听见你骂人，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还有，想要什么，自己想办法挣，这个世界不欠你的，我更不欠！”

就在这时，一道惊叫声响起。

“你放开我外孙！”

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房门不知何时开了，岳母和林秀玥站在门口。

岳母率先冲过来，疯了一样想把我推开。

林秀玥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陈明，你......你还是人吗？你对孩子干什么？”

我拍拍手掌，站起身，扯了张纸巾擦手：“你们没看到吗，我是在教育他。”

凯凯立刻连滚爬躲到岳母身后，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添油加醋。

“他说要打死我......我只是想要个玩具，他不给我买还打我......”

林秀玥胸膛剧烈起伏：“教育？有你这样教育的吗？你简直是野蛮，粗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专家都说要‘快乐教育’、‘爱与自由’，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岳母紧紧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凯凯，心肝宝贝地哄着，同时朝我投来淬毒般怨恨的眼神：“反了天了，真下得去手啊你，孩子要个玩具怎么了？才五百块！快乐成长不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凯宝这么聪明，不就是想要个新玩具嘛，你至于吗？！”

“陈明，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根本不像个父亲，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住，我不想看见你！”

林秀玥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指责。

客厅里充斥着女人的斥骂和孩子的哭嚎。

奇怪的是，我站在那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行啊，我求之不得！”

从衣柜里抽出行李箱，随便扔进去几套换洗衣物，我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