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蒋母，以为她至少会有一丝心虚或愧疚。

毕竟，两年前她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是我在国外不顾性命地接连做连轴转的手术，把所有的危险津贴一笔笔汇回国内，才凑齐了她的手术费。

可蒋母只是愣了一秒，随即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眼眶一红，竟然亲热又心疼地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洛洛啊，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她拍着我的手背，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阿姨天天看国际新闻，看到那些炸弹啊枪战啊，心都悬在嗓子眼。你是个做大事的姑娘，阿姨打心眼里佩服你。”

接着，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可是洛洛啊，做大事的人顾不了家。惜惜就比较安稳，我生病做手术那阵子，你远在天边，是惜惜一直在床边日夜照顾我。”

“我老了，就喜欢安安稳稳的，惜惜和砚舟能一起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就满足了。”

何惜惜立刻乖巧地走上前，扶住蒋母的胳膊：“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母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心里生出悲凉。

原来，他们全都知道。

心安理得地花着我在枪林弹雨里赚来的钱，然后在国内其乐融融地组建了新家庭。

蒋母从名牌包里拿出一个红包，硬塞进我手里，彻底将我划为了外人。

“洛洛，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庆祝你平安归来的洗尘礼。”

“以前砚舟不懂事，耽误了你。现在他要当爸爸了，也收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惜惜的亲师姐，咱们当亲戚走动。”

当亲戚走动？

拿着我的钱治病，抢了我的未婚夫，还要我微笑着祝福他们？

我垂下眼眸，看着手里那个刺眼的红包。

蒋砚舟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劝道：“洛洛，收下吧，这是妈的一片心意。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找我。”

我笑了。

将红包轻轻放在桌面上，抽出被蒋母握着的手。

“阿姨说得对，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目光扫过蒋砚舟和何惜惜，声音冰冷：“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一辈子。”

说完，我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夜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上映照出我疲惫的脸，恍惚间，蒋砚舟回国前的承诺浮现在眼前。

“洛洛，我在国内给你准备一个家，你累了随时回来，我永远等你。”

现在我才明白，他确实准备了一个家，只是女主人早就换成了能陪他在国内安稳度日的师妹。

我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医疗系统的后台，撤回了下个月入职省立医院的申请。

随后，我点开无国界医生总部的内部邮箱，敲下了一行字：

【我申请放弃回国名额，转为永久驻扎海外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