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一章
除夕夜,沈临风破天荒地回了家。
保镖拖进数十个麻布袋。
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一元硬币。
他坐进沙发,点了一根烟。
“江莹,不是闹着要钱治病吗?”
“一袋袋数清楚。数错一个子,这钱你一分也别想拿。”
我拖着病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嗓音不咸不淡:
“早知如此,何必在年会上欺负人家小姑娘?”
我知道他在报复我将那份活色生香的PDF甩在全公司面前
伤了他心头肉的脸面。
我没力气闹了。
甚至看见他领口的红痕
我也只是叮嘱保姆送去药膏。
沈临风笑了:
“不错,有长进。”
“她说以前在医院实习怕见着你。”
“既然你现在懂事了,明天我让院长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我低头数着硬币,指尖磨得生疼,
“现在没必要了。”
他不知道,我参与的新药试验已经彻底失败。
我活不过这个月了。
01
听到我的拒绝,沈临风眉间染上一点烦躁。
“江莹,不是你哭着闹着说要治病吗?”
“因为肺炎咳了那么久,脸都烧红了就别再摆架子了。”
“明早八点你直接去医院,不用挂号,我会安排好。”
“身体才最重要。”
我抿着唇不答话。
他现在的关系,只让我觉得讽刺。
半年前,我在电视台大闹一通。
在镜头前哭得声泪俱下,求他拿钱给我治癌。
可记者采访到他跟前,男人只是诧异扬眉,笑得好无奈:
“我太太跟我闹呢,只是小病,劳烦大家费心了。”
记者顿时明了。
谁不知道沈少包养了个贫困生。
珠江边上放了八十响烟花,只为博美人一笑。
我成了媒体口中装病争宠的笑料。
可没有人知道,烟花绽放的瞬间,我正穿上病号服走进医疗舱。
接受临床新药试验。
卡全被停掉,我只能参加高风险的试验博一条生路。
可如今资金链断裂,胸腺癌也已发展到四期。
我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
哪怕沈临风还是认定我只是普通的肺炎。
我也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沈临风见我沉默良久,耐心彻底告罄。
“我没工夫陪你装哑巴。”
“你不听安排,那就自己拿着这堆硬币去换钱!”
“真是惯的。”
“年会你散播昭昭的谣言,她哭了阵还反过来让我别怪你。”
“你倒好,还抓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
“你看看京城哪家总裁不在外面养个情儿?就你事多。”
谣言?
林昭昭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我怀孕后。
她拍着胸脯说自己在妇产科见习,一定能把我照顾得好好的。
当晚人就扭着腰爬上沈临风的床。
第二天穿着我的睡裙在我跟前招摇,我抖着声音质问。
她眼睛一眨落下两行清泪:
“姐姐,我们只是情难自已。”
楚楚可怜的样子。
与当年她跪在地上感谢我让她上学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被气得站都站不稳。
从台阶上重重滚落。
头三个月的孩子本来就难保住。
这下直接流产。
医生告诉我,我身子太弱,以后恐怕再难受孕。
手术后沈临风来病房看我。
我还没开口他便急匆匆地护短:
“孩子现在还只是个胚胎,算不上什么。”
“她太像年轻时候的你了,是我认错人强要了她。”
“你别怪昭昭,她是无心的。”
认识二十余年,我第一次看不懂这个人。
从前他只偏心我。
如今他只偏心她。
我忍着泪反驳:
“我只是把你们做的烂事说一遍,就是造谣了吗?”
沈临风正打算反驳。
手机闹钟适时响起。
提醒他别忘了更要紧的事儿。
他原本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轻快地发送语音消息:
“小乖,等我等急了吧?”
“我现在就回来陪你守岁。”
男人飞快穿上大衣,经过我时冷哼一声。
下楼开着劳斯莱斯走了。
今晚他只待了十五分钟,车座估计还是热的。
02
男人走后。
我再也忍不住卡在喉头的鲜血。
猛地一口喷出。
压抑的疼痛传向四肢百骸。
我疼地在地上打滚。
曾经为了活下去,我多难看的姿态沈临风都见过。
现在不想活了,我再也不想让他见到我狼狈的姿态。
家里一片寂静。
先前沈临风为了治治我的倔脾气。
撤走了别墅的所有下人。
我缓了好一阵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找来抹布擦拭地板上那摊血。
换了好几块抹布,都被血色浸透。
我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那么痛了,还能没事人似的和沈临风呛声。
自从林昭昭登堂入室之后我就一直在忍。
忍女人的挑衅。
忍病魔的折磨。
因为我相信他会回心转意。
也相信我的病会好。
忍着忍着竟成了习惯。
忍到满盘皆输。
我看向那些麻布袋。
忽然想起,十年前,沈临风卖烧烤供我念大学。
同一条街的商户嫉妒他生意好。
故意来店里吃喝,买单的时候往桌上撒了一摊硬币。
那时的沈临风只能赔着笑将硬币一枚枚捡起来。
再塞进小猪存钱罐里。
我大学专业是经济金融。
毕业后,沈临风主管制造,我主管风控财务。
我们开的公司做的很大,赚的钱都以千万计。
那时的沈临风,把我宠在了心尖上。
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哄我回家安心享福,外面的风雨都由他来扛。
除夕夜他亲手砸碎存钱罐。
吻着我的手背,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眼:
“莹莹,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攒钱了。”
“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往我怀里塞了好大一个红包,眼里的怜惜快要溢出:
“从前过得这么苦,以后老公把你没得到的爱都给你。”
我们都是孤儿。
相互扶持走过这么些年。
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人心易变。
爆竹声响起。
我知道,沈临风此时一定搂着林昭昭。
或许在和她看春晚,或许在和她看烟花。
但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唯一要紧的事儿。
是好好利用那些硬币。
我打开电脑。
忍着痛给瑞士疗养中心发送邮件。
沈临风出手阔绰。
十袋硬币,粗略估计得有三十万。
足以支付安乐死费用。
最后这段日子,我不想再那么痛了。
03
硬币需要去银行才能存进账户。
恰逢春节,合家团聚的日子,银行也闭门谢客。
我趁着这个时节,整理我的行囊。
左不过也就还能活一个月。
要收拾的衣物并不多。
原本主卧衣帽间的门摆了一墙名牌包。
如今只剩下一堆支架。
初入上流社会,狗仔对我的平价穿搭指指点点。
沈临风便把我的行头装扮得极尽奢华。
生怕我在外受了气。
可林昭昭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面墙。
人还没开口说什么。
沈临风便大手一挥,派人将东西搬空。
尽数送到他在维港金屋藏娇的阁楼。
我问起,他只是诧异扬眉:
“你在圈子内都成为大家的笑料了,哪还需要名牌包撑场面?”
“昭昭陪我应酬,她更需要这些。”
男人顿了顿,话语间意有所指:
“何况这是你欠她的。”
我心一沉,知道他还在记恨那场直播事故。
为了筹集善款我上了电视台直播。
可林昭昭突兀地闯进来,拿着一张病历单:
“姐,我知道你想挽回临风,可你也不能弄虚作假啊!”
“我看了诊断记录,你明明只是肺炎!”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有医院的公章。
台下一片哗然。
我慌了神,猛地起身,想抓住准备溜走的林昭昭。
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
她整个人便猛地向后跌倒。
惊恐道:“夫人别打我!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摔了好大一个包。
现场一片混乱,直播被迫暂停。
匆匆赶来的沈临风蹲下身,心疼地拿药替她消肿。
哄了好半天怀里的女人才止住哭泣。
他这才看了我一眼,眼底的寒意有如实质。
他抬手甩了我个巴掌:
“江莹,你也是苦出身,何必这样为难人?”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非要整些幺蛾子!”
从此他曾经给过我的特权都给了林昭昭。
和沈家交好的医院婉言谢绝我的挂号单。
我知道他在用行动警告我:
沈夫人这个位置我坐得,别人当然也坐得。
可如今我不再为他的无情而伤怀。
纠缠了那么久,现在才发现是一场空。
我在空荡的别墅里枯坐好几日。
熬过春假结束,银行开门那天的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沈临风开走了在这的最后一辆车。
我只能拿来小推车,将一袋袋硬币推到就近的银行。
冬天的风往喉咙里灌,我几乎要咳出血来。
好在银行派了几个保安过来帮我。
钱换得很快。
我拿着新开的卡,久违地感到一丝愉悦。
可还没等我离开,一股大力猛地拽住我的手:
“江莹,你故意恶心我的吗?”
沈临风语速飞快:
“沈夫人拿硬币存钱,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外面狗仔会怎么说我?”
我被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猛地咳出一口血。
男人微微一愣:
“你怎么还不去看病?肺炎拖久了怎么办?”
“多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照顾…”
作势就要脱下大衣往我身上披。
04
刺鼻的古龙水味惹得我皱眉。
还没拒绝他的大衣,就瞧见远处林昭昭取了单子走来:
“临风,你说咱们买多少克重的金子给小宝?”
“马年出生的孩子,给他做一个小金马吧?”
我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你们有孩子了?”
沈临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谁让你怀不上孩子?那么大的公司总要有人来继承。”
“你放心,沈夫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孩子也会记在你名下。”
一想到死之后,我还会多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胃就一阵恶心。
我冷着声:
“我不会认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沈临风,要么离婚,要么让她把孩子打掉。”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昭昭的眼泪说掉就掉:
“临风,我早就知道姐姐容不下这个孩子…”
“我这就去把他打掉!免得污了姐姐的名声…”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为了我吵架…”
沈临风忙着哄她,现场一片混乱。
我懒得看这对公婆做戏。
转身打算离场。
还没走出去,就被沈临风叫住:
“江莹,你也是孤儿!我以为你更会懂得如何爱人。”
“没想到你连昭昭的孩子也容不下,她可是你曾经资助的孩子啊!”
“我劝你考虑清楚,这孩子我是一定要留的。”
“你要是离婚,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净身出户!
“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活?”
“哪有人会要你这种无父无母的破鞋!”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发地大:
“沈夫人是孤儿?怪不得这么没教养!”
“多少女人等着爬沈总的床,就她那个资质捡了便宜就卖乖吧!”
“真是沈总把她宠坏了!”
果然,最亲密的人才懂在哪儿扎刀最疼。
我眨眨眼,不让眼底的泪落下。
沈临风眼底的倨傲更盛:
“你要是现在好好给昭昭道歉。”
“沈夫人的位置还可以留给你。”
我勾唇:
“我稀罕?”
“一个婊子配我给她道歉?”
“离婚协议书我之后写好寄给你。”
沈临风气极反笑:
“好!你好得很!连这种话都随便说。”
“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连基本的修养都丢了!”
他招一招手,外面的保镖冲上来。
不由分说,径直把我拖到室外。
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冰冷的雪地里。
我忍着刺骨的寒意:
“沈临风你个疯子!”
男人牵着林昭昭的手,居高临下地看向我:
“你跪在这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人。”
太冷了。
膝盖以下几乎失去知觉。
脑子一片混乱,眼里出现幻觉。
我又看见曾经那个把我的手揣在兜里的男人。
可刺骨的寒意又提醒我,过去的只能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才撤走。
我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雪地里爬起来,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游魂一样飘回了别墅。
点燃厨房的灶台,暖了好一阵才恢复知觉。
我定了定神。
将钱汇给瑞士负责安乐死的机构。
打好离婚协议书。
手抖得厉害,签名签得乱七八糟。
不过,能辨出是我的名字就行。
我奢侈地叫来专车,送我去机场。
去的路上,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沈临风发的。
小窗里几乎全是绿色方框。
最底部的白色方框写着:
“明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昭昭道歉。”
“你们的事儿一笔勾销,我还能原谅你。”
“你还是港城风光无限的沈夫人。”
我冷静地按灭手机,拔掉电话卡。
我都要死了,还要他的原谅做什么?
沈临风过了半天还没收到我的消息。
心里烦躁,屈尊降贵地打电话,却显示空号。
他正想派人回家看看。
就见他留在别墅暗处盯着江莹的人面色慌张地跑过来:
“沈总,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