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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养老院打来电话,说我父亲住进了他们那里。
我下意识回答:“您打错了,我爸三年前就去世了。”
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入住登记是胡钟祥,57岁,拆迁户,女儿胡冰,这是您的手机号。”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父亲确实叫胡钟祥,我也确实叫胡冰,我们家确实刚被划入拆迁区。
所有信息都对。
但父亲的骨灰盒,就在我家客厅供桌上。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养老院?
1
“你们搞错了吧,我爸三年前心脏病去世了,骨灰盒现在就在我家供桌上。”
对方沉默两秒,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
“胡女士,我核对一下您的信息,您叫胡冰,在安永会计事务所工作,对吧?”
“对。”我皱起眉。
“您刚被划入东区拆迁范围,是吧?”
我后背发凉,这些信息对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但我爸真的......”
对方打断我:“那您尽快来一趟吧,您父亲情况不太好,一直念叨着要见女儿。”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盯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那家养老院。
接待室门一推开,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银发老人。
他脸上沟壑纵横,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
“冰冰!”老人激动地站起来,张开双臂要抱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张脸我从没见过。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踉跄几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你还有脸来!”
打我的人是我弟弟胡亮。
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油腻,眼睛充血。
“胡亮你疯了?”我捂着脸。
“我疯了?你把爸扔在这里三个月不管,害得我一个在外打工的被养老院天天追债,你说谁疯了?”
胡亮指着我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
我强压下怒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院长。
“麻烦您给我看看入住登记。”
院长面无表情地把一份表格推过来。
登记表上清清楚楚写着:胡钟祥,男,65岁,拆迁户,紧急联系人胡冰。
还附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我拿起复印件仔细看,照片上的人确实和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可我爸明明三年前就......
“姐,你装到什么时候?”
胡亮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怼到我眼前。
“这是你三个月前送爸来的时候,监控拍到的,你还想抵赖?”
照片里,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扶着老人走进养老院大门。
那个背影,那身衣服,确实很像我。
“这不是我。”我咬牙。
“不是你?那我问你,咱家老房子地址是朝阳路32号,对不对?”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愣住。
“你十岁那年摔断腿,是我背你去的医院,医生说要打石膏,你哭得撕心裂肺。”
老人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事只有我爸知道。
老人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祥”字。
“这是你十岁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盯着那块手帕,那确实是我绣的。
可是......
“够了没有?还不快交钱!”
胡亮一把推了我一下。
围观的老人家属开始指指点点。
“现在的年轻人啊,嫌弃老人丢人,连爸都不认了。”
“穿得人模狗样,心比毒蛇还狠。”
一旁的大妈冲过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就你这种不孝女,该遭雷劈!”
我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椅子腿上。
胡亮不但没扶我,反而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姐,把亲爹送养老院不管,现在还装失忆不认人,我要把视频发网上曝光她!”
我趴在地上,膝盖传来刺痛。
抬头看着那个陌生的老人,他正低头抹泪。
可我爸的骨灰盒,就在我家供桌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2
我撑着椅子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三年前葬礼的照片。
“你们看清楚,这是我爸的葬礼,火化证明我也有,这个人根本不是......”
话没说完,胡亮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啪嗒!”
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就黑屏了。
“你这毒妇还敢P图造谣爸死了?想独吞拆迁款想疯了吧!”
胡亮的吼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老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冰冰,爸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诅咒我......”
“我没有!”我急了。
胡亮突然撕开自己的衬衫,露出满身的伤痕。
“噗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
“爸!您看姐姐怎么欺负咱们!”
他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从小就是白眼狼,我这些年在工地搬砖养家,手上全是茧子。”
“她在城里吹空调拿高薪,现在还想害死您!”
围观的家属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的太狠了!”
“亲爹都害,还是人吗?”
院长敲了敲桌子:“胡女士,请您注意言行,您父亲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
一个穿护工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胡女士,我是护工长王姐,老人刚来时神志不清,总说自己不是胡钟祥,最近才稳定下来,我怀疑他有老年痴呆......”
“放你妈的屁!”
胡亮突然跳起来,指着王姐鼻子。
“你个臭看门的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投诉你丢饭碗!”
王姐脸色发白,退到一边不敢再吭声。
我盯着那个老人,脑子飞快转动。
“那我问您,我妈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住,眼神闪烁,嘴唇嗫嚅。
“李翠花啊!”胡亮抢答。
“我妈叫李秀英。”我冷冷道。
胡亮脸不红心不跳:“翠花是小名!你个不孝女连妈的小名都忘了,我看你才是假冒的!”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你从小就嫌弃咱家穷,上了大学就不回家,妈临终前叫你名字你都不来,现在装什么孝顺女?”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
“读书读傻了,六亲不认。”
“这种人就该上电视曝光。”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院长站起身,脸色严肃:“胡女士,您父亲已经欠费八万,请您立刻结清,否则我们要报警处理。”
“对!快给钱!”
胡亮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啊!”
剧痛从头皮传来,他用力往墙上撞。
“砰!”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
“快给钱!你这吸血鬼,爸的救命钱你都贪,我今天打死你!”
胡亮一边骂一边撞,我的脑袋像要裂开。
“打得好!不孝女该打!”
“让她长长记性!”
甚至有人在叫好。
我视线模糊,眼前都是血。
耳边是胡亮的咒骂,是围观者的嘲笑,是老人的哭声。
我突然也笑了。
3
“你笑什么笑!”
胡亮松开手,我瘫坐在地上。
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院长。
“这是我们全家福,冰冰那时候才五岁......”
院长接过照片,我抬头看去。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站在游乐园旋转木马前,母亲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确实是我。
我记得那次出游,那是我五岁生日。
可照片上的男人......
我猛地站起来,夺过照片。
拍摄角度很自然,光线也没有PS的痕迹。
照片背面还有手写的日期:1990年6月15日。
确实是我的生日。
“看见没?铁证如山!”
院长脸色更加严肃:“胡女士,照片为证,您就是在逃避赡养义务。”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遗弃罪。”
围观的家属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拍下来!发网上!”
“不孝女必须曝光!”
胡亮抢过照片,高高举起,得意洋洋地炫耀。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姐!想赖账门都没有!”
他突然转向众人,声音拔高八度。
“我跟你们说,我爸拆迁款三百万!我姐想一分不给我们,她心比蛇蝎还毒!”
“三百万?”
人群哗然。
“怪不得装傻不认爹!”
“为了钱六亲不认,这女人有毒!”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挤进来,掏出证件。
“我是街道调解员,接到养老院电话赶过来的。”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
“胡女士,证据确凿,您还是尽快履行赡养义务,把钱交了,再签个赡养协议,这事就算了。”
我擦掉脸上的血,死死盯着照片。
那个“父亲”左手搭在“母亲”肩上。
左手无名指,有颗黑痣。
我闭上眼睛,回忆真正父亲的手。
那里不是痣。
是疤。
是他年轻时干活留下的伤疤。
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我认了。”
胡亮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了,这是我爸。”
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
就在这时,胡亮从背后勒住我的脖子。
“别想找茬!今天不交钱你别想走!”
他的膝盖狠狠顶在我后腰,勒得我喘不上气。
调解员皱了皱眉:“你们家务事自己解决,别动手。”
说完就转过身去。
我被勒得脸色发紫,眼前发黑。
用尽全力掰开胡亮的手,大口喘气。
“我说了,我认。”
我撑着墙站起来,看向那个老人。
“但是,我这个父亲,有病。”
老人脸色一变。
我掏出手机,搜索老年痴呆症状页面。
“你们看,记忆混乱,认知障碍,情绪不稳定,这些他都符合。”
我一条条念给众人听。
“他刚来时说自己不是胡钟祥,这是典型的身份认知障碍,已经到了阿尔茨海默病中期。”
王姐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对对!他刚来确实这样!”
“而且他有暴力倾向,刚才情绪激动,如果病情恶化,可能会伤害其他老人。”
院长脸色变了。
我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作为女儿,必须对他负责,也对其他老人负责。”
“我要送他去精神病院,强制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