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的吵闹声，随着人群的散去，渐渐归于平静。

月光照着破败的村子，将断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村民门都回临时搭建的窝棚睡觉了，对他们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只有好好的睡一觉，才能让他们确信这不是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梦。

陆杰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操控着赵铁花，手持那把环首刀，在村子的周边巡逻。

这是他玩游戏时养成的习惯。

每当攻下一座城池后，总爱自己走一圈，一是熟悉地形，二是检查防务。

今夜，他查得格外仔细。

王大锤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村口守夜，看到赵铁花过来，恭敬的朝她行礼。

赵铁花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便继续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

这棵槐树在这里很多年了，在村民心中，它便是这座村庄的守护神。

然而此刻，树下却有一个孤单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正跪在树下的一个新坟前，默默地烧着纸钱。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她清瘦的脸庞。

是王寡妇。

她的丈夫，在那场血战中，为了保护她被官兵一刀砍死。

陆杰操控着赵铁花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王寡妇烧纸钱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轻声问道：“陛下，您真是天上的凤凰吗？”

“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陆杰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再次巩固君权神授形象的机会。

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他可以告诉她，所有为他战死的勇士，死后都会化作星辰，在天上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他们的亲人。

这样的说辞，既能安慰生者，又能为死亡赋予荣耀。

然而，就在陆杰准备让赵铁花说出这番话语时，他忽然看到赵铁花的左手，在微微地颤动。

陆杰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难道这游戏真的会自己推动剧情？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赵铁花已经开口了。

“我不知道。”

月光下，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座简陋的新坟说道：“我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变成星星。”

王寡妇的身子僵住了，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位如同神明般的女子。

她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赵铁花朝着王寡妇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她身旁蹲下，将手中的环首刀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她看着那燃烧的纸钱，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成星星，但我知道，他不该就这么死。”

“他应该在秋收后，用新打的粮食换几尺新布，给你做一件衣裳。”

“他应该在冬日里，围着火塘，喝着一碗热汤，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他应该活着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赵铁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王寡妇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赵铁花将地上的纸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投入火堆中。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天上的凤凰。”赵铁花低声回答了王寡妇最初的那个问题。

“但我一定会让活着的人，活得像个人样。我一定会让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像你丈夫那样枉死之人。”

这并非一句宣言，更像是一句对着亡魂立下的誓言。

这一刻，陆杰在电脑屏幕前一愣。

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他甚至完全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这个名为赵铁花的数据集合体，似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游戏出现了bug？

还是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看着屏幕里，赵铁花陪着王寡妇，将剩下的纸钱燃尽，才起身离去。

陆杰第一次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玩家，而是一个与角色共生的存在。

赵铁花的意志，开始影响他的决策，甚至主导他的行为。

“让活着的人，活得像个人样！”

陆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变得复杂。

这或许，不再是一场游戏了。

一夜无眠。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杰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晒谷场上。

昨夜赵铁花的自我觉醒，让陆杰下定了决心。

无论这个角色产生怎样的变化，她所立下的那个誓言，自己必须帮她，或者说和她一起去完成。

既然不再是单纯的游戏，那就必须用最有效的方式，来应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昨天的神迹和分钱，解决了短期收买人心的问题。

但一个组织想要长久地活下去，光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建立一套有效的管理架构。

哪怕再简陋，也必须要有。

“王大锤！去把赵屠夫、李铁牛、玄虚子道长和王满囤都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天一亮，赵铁花便对着王大锤说道。

很快，被点到名的四个人便怀着一丝忐忑，来到了村中那座土地庙前。

这里比祠堂更破，但胜在有一面相对完整的内墙。

赵铁花早已等候在此，她的身后，就是那面墙壁。

“都来了。”她环视四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昨夜议事，我们定了屯田的大方向。但光有方向不够，一群人乱糟糟地干，什么事都干不成。”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从今日起，我们要正式设立章程，各司其职！”

四人闻言，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感觉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将决定他们的未来。

赵铁花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酝酿了一夜的计划。

她拿起一截木炭，在墙壁上画下了一个方框，在里面写上武备司三个字。

“成立武备司！由赵屠夫统领！”赵铁花说道。

赵屠夫一愣，脸上满是震惊。

“武备司，掌管我等所有兵丁的操练和兵器的修造，以及日常的巡逻守备之责！我拨给你二十名青壮，由你亲自亲自操练！我们的刀，必须时刻保持锋利！”赵铁花吩咐道。

“末将遵命！”赵屠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