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夫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的身子，金贵。当年为了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跑遍了京城所有药铺，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回春堂的圣手张太医出手。”

“这七年来，你喝的每一碗药，吃的每一顿饭，方子我都倒背如流。”

“我不敢有丝毫差错，生怕你再回到当年那个样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如今，你觉得姐姐的一盘点心，比你的命还重要？”

傅谨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当年的病痛，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那是他身为男人的耻辱。

林婉儿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

“妹妹，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

她说着，竟要伸手来抢那盘点心。

“我拿去倒了便是，你别和谨言吵架。”

她的手“不小心”撞在了我的手腕上，托盘一斜，褐色的参汤顿时泼了我一身。

滚烫的汤汁透过衣料，烫得我皮肤火辣辣地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婉儿已经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泼到的是她。

“啊！”

傅谨言脸色大变，一步跨过来，却不是看我，而是紧张地拉过林婉儿的手。

“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我没事，我没事......”林婉儿眼泪汪汪地摇头，“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这么说，傅谨言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林清月！你疯了吗！”

他对我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就算你对婉儿有意见，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动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狼藉，只觉得心口那处比皮肤的烫伤更疼。

“傅谨言，你眼瞎吗？”

“是她撞过来的。”

“她撞过来？”傅谨言冷笑一声，“她一个弱女子，撞你？你当我是傻子吗？”

“清月，我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尖酸，刻薄，善妒！”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我气笑了。

“对，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尖酸刻薄，我善妒。”

“所以，请你这位菩萨心肠的姐姐，离我的丈夫远一点！”

“你！”

傅谨言扬起了手。

他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但那高高扬起的姿态，已经彻底将我十年来的情分打得粉碎。

林婉儿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谨言，不要！不要为了我伤害妹妹！”

“都是我的错，我走，我马上就走！”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谨言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向婉儿道歉。”

他命令道。

我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问他。

“凭什么？”

“就凭你刚才差点伤了她！”

“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傅谨言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林清月，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道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笑话。

我忍着烫伤的痛，忍着心口的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傅谨言，要我道歉，你不如杀了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背后，是林婉儿压抑的哭声，和傅谨言气急败坏的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

回到房里，春桃看到我胸前的狼藉，吓得脸都白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快让奴婢给您上药！”

冰凉的药膏敷在烫伤处，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缓解。

心里的窟窿，比身上的伤，疼上千百倍。

当天下午，傅谨言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府里的管家，将一半的对牌，交给了林婉儿。

这意味着，这个家，从今往后，林婉儿有了和我平起平坐的管家权。

管家来回话时，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听到这个消息，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最美的那一朵花。

“夫人，老爷说......说您最近身子乏，让婉儿小姐帮您分担分担。”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放下剪刀，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桃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夫人！这怎么行！这府里哪有让一个‘客居’的小姐管家的道理！这传出去，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脸面？”

我轻笑一声。

“他扬起手要打我的时候，我的脸面就已经被他扔在地上踩了。”

“如今不过是再多踩一脚罢了。”

我看着那盆被我剪坏的兰花，眼神一点点变冷。

“傅谨言，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