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第一次来，我以为她只是偶然路过。

但她开始每天都来。

起初是下午，后来是上午，再后来是全天。

她坐在画室里，沈屹画她，我在旁边打杂。

江柔第三次来的时候，没再让我端茶倒水。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林念姐，你身上这件毛衣挺好看的，能借我穿穿吗？”

我愣了一下。

这件毛衣是我妈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不太方便。”

我说。

“哦。”

她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那算了，我想着反正你脱了衣服的时候比较多，穿着也是浪费。”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抬头。

我看着江柔，她脸上还是那副干净纯良的笑。

“你说什么？”

“我说错话了吗？”

她眨眨眼，转向沈屹：

“屹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林念姐当人体模特挺不容易的，身材真好，不像我，穿衣服还行，脱了就没法看了。”

沈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落回江柔身上：

“你不一样。”

“人家干干净净。”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跟你，云泥之别。”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擦颜料的抹布。

江柔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走过来挽住沈屹的胳膊：

“沈屹哥你就会开玩笑，什么时候动笔呀？我听说美院那个教授特别看好你，说这次画展你要是能拿出好作品，说不定能直接拿奖。”

“明天就开始。”

“那我得好好表现。”

她松开手，走到窗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念姐，到时候你可得帮我们看着点，别让外人打扰。”

我看着她站在那扇窗前。

她穿着白裙子，阳光打在身上。

而我手里只有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念念。”

沈屹叫我。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晚上我不回来吃了，送江柔回去顺便在外面吃点。”

我的心蓦得一凉。

但江柔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冲我挥挥手：

“林念姐再见，对了，你站那儿别动，那个角度特别像沈屹哥画里的样子，特别——”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艺术。”

门关上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颜料的味道，和窗外吹进来的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毛衣还在，裤子还在，鞋子还在。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什么都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