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川闻言，心中却是一哂：原来就是房中术加炼丹嗑药那一套，听着厉害，实则仍是小道。延年易，长生难，终究是镜花水月。

至此，李道川已彻底明了祖师用意。

这哪里是挑选？分明是一场去伪存真的淬炼！用看似可行的“捷径”反复试探，要逼出的，正是悟空那颗百折不挠、唯求真道的赤子之心。

他看着身旁焦躁却眼神清亮的猴哥，心中那“并肩作战”的誓言，愈发明晰坚定。

猴哥，你选对了路。

这些旁门左道，配不上你。

我们......要去学那真正的，能长生不老的本事！

只见祖师将拂尘一甩，笑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

猴哥眼神一炽，只咬出四字：“可得长生？”

祖师摇头：“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

水中捞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猴哥闻言当下明白，而此时他的耐心，在这一刻终是耗尽了。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抓耳挠腮，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躁：“又不长生！不学！不学！”

这一声质问，石破天惊。

满殿师兄弟噤若寒蝉，连李道川都暗自捏了把汗。

他看向猴哥，却见那双金澄澄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对祖师的冒犯，只有一片执拗的赤诚。

那是宁折不弯、非大道不取的真性情。

李道川心中暗赞，自然而然地，迎上了悟空瞥过来寻求认同的目光。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猴哥，坚持住。你要的答案，就快来了。

这一眼交汇，虽只一瞬，却似有无形的纽带悄然系紧。

殿上一片寂静。

高台之上，菩提老祖被当众顶撞，面上却不见分毫愠怒。

他沉默地看着台下那抓耳挠腮、躁动不安却又眼神清亮的猢狲，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解的满意。

七年打磨，顽石已成璞玉。心猿虽动，其志已坚。

是了，火候......到了。

老祖手中拂尘的白毫，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你这猢狲，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半晌，祖师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地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他忽然起身，手中拂尘倒转，用柄端在悟空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随后对着李道川的头上也是连打三下：“你与这猢狲一道入门，看看你们都学了些什么、修了些什么！”

就在拂尘柄“咚咚咚”落在自己头顶的瞬间，李道川脑中仿佛有惊雷劈过！原著中最传奇、最隐秘的桥段，那唯有心志至坚者方能叩开的“后门三更”之约——来了！真的来了！

随后只见菩提老祖背起双手，径自走下高台，飘然转入后堂。

只留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

“......罢了，今日讲道便到此。散了吧。”

“铛——！”

引磬一响，众弟子如梦初醒，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起身行礼散去。

唯独悟空还愣在原地，摸着被敲过的脑袋，金睛里满是茫然与余怒。

李道川却是心头剧震，一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念头，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三更......后门！

来了！原著里那最关键、最传奇的隐秘传道，就要来了！

他强压下沸腾的心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悟空，低声道：“猴哥，别发呆了，快走！”

悟空被他拽着，略微有些发愣：“道川，你看祖师他......”

“猴哥！”李道川环顾四周，以眼神止住他的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声张，咱们回去再说。”

悟空闻言，金睛猛地一亮，他本就心慧，这一下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不解与躁怒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取代。他反手抓住李道川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兄弟二人不再言语，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随着人流匆匆离去。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只见天空中月明露冷，八极无尘。深树禽宿，源水溜汾。萤光散影，雁字排云。

正所谓“正值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三更时分。

李道川和猴哥趁着诸多师兄熟睡之际，蹑手蹑脚地悄然起身。

穿过幽静小道，从后门来到菩提老祖的房间，只见房门半开半掩着。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暗喜。

“嘎吱”一声。

李道川和猴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去。

只见祖师侧卧于榻上，面朝里侧，二人恐祖师是睡着了。

于是伏身跪下，不敢搅扰祖师好梦，便等祖师醒来后再说。

不消多时，祖师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

“难！难！难！”

“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一人一猴应声拜道：“叩见祖师，弟子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菩提老祖闻言披衣而起：“你们两个，夜半时分不在前面睡觉，来我房间做甚？”

这一人一猴道：“弟子谨遵师命，三更时分前来恭候教诲。”

“哦？这是何意？”菩提老祖佯装不解，故意问道

“祖师白日在我二人头上打了三下，意思是今夜三更时分到祖师面前接受教诲。”

“打完我二人之后，背着手走，意思是从后门进来，不让旁人知道。”二人如实答道。

菩提老祖闻言不由得心喜无比，这一人一猴，果然是天生天长的，难得如此聪慧。果真打破了我的盘中暗谜。

“此间无人，只有我们弟子二人，还请祖师大发慈悲、穿我俩一个长生不老的仙方吧。”二人叩首。

菩提老祖轻捋胡须笑道：“罢了罢了，你二人起来吧，既然你二人潜心求道，又识得盘中暗迹，那我就将长生不老的妙道真诀传于你们。”

“你二人且向前来，仔细听好......”

于是二人向前、洗心涤虑、洗耳恭听。

......

灵台方寸山的这一夜，将为三十三重天外，敲响第一记石破天惊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