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泼洒在佛系宗的山头上。

这山本就透着一股衰颓气，被这亮堂堂的光一照，反倒把那些破破烂烂的地方衬得更扎眼了。

破殿的轮廓在金光里清晰起来，也更显得可怜。

缺角的瓦，朽烂的梁，墙壁上雨水沤出的黑斑，在这光天化日下无所遁形。

倒是那些荒草得了便宜，镀着金边在风里摇头晃脑，透出点野生生的、不管不顾的劲儿。

功德池经过昨夜那点微末的复苏，池底依旧龟裂，垃圾也还在，可空气里飘着的淡金色光屑，还有几条裂缝边缘那光滑了些的合拢痕迹，到底给这片破败添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叶摆烂站在池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昨日稠了些，也实了些。

清晨凉丝丝的风里，似乎也掺着那么点暖意，与他运转的《双标佛系诀》隐隐应和。

引动本源带来的修为增长和功法感悟是实打实的，但或许更重要的，是那缕本源意识里裹挟的、碎片般的意念，让他对这宗门，对佛系二字，多了层模模糊糊的琢磨。

那似乎不单单是懒，更不是遇事就躲。

那更像是一种......认死理似的，要守住本来的样子。

不乐意被人逼着、扭着活，只是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喘口气，哪怕这心意在旁人看来，多少有点轴。

“宗、宗主。”沈卷卷的声音带着犹豫，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小子歇了一夜，又被清晨的动静搅得有些心神不宁，脸色还是白得像纸，眼神里却多了点东西，不再只剩下惶恐和疲惫。“接下来......咱们具体该做什么？修功德池需要灵材，需要人手，可咱们......”他扫了眼空荡荡的宗门，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苏饭饭正蹲在昨天种下的抓地虎幼苗旁，用手指头轻轻拨弄着叶片，嘴里嘀嘀咕咕：“快快长，抓地抓得牢，晚上给你喝甜甜水......”她倒是浑身是劲，仿佛压根没想过“灵材”、“人手”这类费脑子的事。

听见沈卷卷的话，她猛地抬头：“沈师兄，咱们去山里找呀！后山老大地盘了！我知道哪儿的蘑菇肥，哪儿的野果甜！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灰扑扑的净尘草种子，“这些还没种呢！多肉师弟，你的汁液......”

她的目光飘向大石头的根部。

多肉妖在晨光里慢悠悠舒展着叶片，正专心进行着效率不高的光合作用。

听见这话，叶片极轻地颤了颤，没应声，却也没像从前那样立刻缩成一团。

叶摆烂把飘远的心思拽回来，目光扫过眼前两人一妖。

修功德池是长远之计，可眼下更火烧眉毛的是怎么活下去---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修池子？

“灵材和人手，确实是大麻烦。”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清晨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饭饭说得对，山就在那儿。咱们没有，就去寻，就试着自己弄。至于人手......”他顿了顿，看向沈卷卷，“咱们就是人手。四个，够了。”

四个？沈卷卷下意识瞥向多肉妖，后者依旧保持着“我只是株安静的绿植”的姿态，纹丝不动。

“修功德池是慢工出细活，急不来。眼下有几件更紧要的事得先办了。”叶摆烂抬手，一样样数过去，“头一件是吃的---饱腹薯能顶一时，总不能天天啃这玩意儿，得找些能常吃、至少不难以下咽的东西。第二件是住的地方，”他指了指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殿，“那地方遮风挡雨都够呛，要么修补，要么搭个结实点的窝棚。第三件是安全，卷天门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摸过来，得弄个能报信的玩意儿，哪怕就给咱们多挣点反应时间也好。”

他说一桩，沈卷卷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事哪一件不要资源？哪一件不费力气？就凭他们这几块料，能扛得下来吗？

“先从最容易的下手。”叶摆烂朝功德池抬了抬下巴，“把池子里的破烂清了。把那些袋子、果皮、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捡出来，池底看着干净些，兴许灵韵恢复也能快那么一丝丝。饭饭，”他转向苏饭饭，“清出来的东西你来分分，比如烂掉的草叶，说不定能堆肥？彻底没用的，找个离池子远点的地方扔了。”

苏饭饭立刻点头：“好！我最会分东西了！好吃的、能用的、没用的，一瞅就知道！”

“沈卷卷，你跟我一起清。”叶摆烂看向沈卷卷，“你身子还虚，别硬撑，捡些大块的、好拿的就行。清完之后，你抓紧时间恢复灵力，然后......”他琢磨了一下，“试试画个最简单的预警符。不用多厉害，只要有人靠近山门范围，能弄出点动静让咱们听见就行。材料嘛......这事儿还得你自己想法子。”

沈卷卷默默点头，眼里已经开始转起念头。

预警符比固土符简单些，或许可以用......山里某种藤蔓的汁液混着烧过的草木灰试试？

“至于住的地方，”叶摆烂看了看破殿，又扫视周围地形，“大殿的主体结构先别动，咱们也动不了。先找东西把那些大窟窿堵上。后山应该有藤蔓和木头，今天清完池子，就去砍些回来。好歹搭个能躺下睡觉的棚子，总比睡露天强。”

他说得条理分明，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生存压力，拆解成了一桩桩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小事。这本事，倒是前世在职场里硬熬出来的---遇上那些看一眼就让人绝望的大项目，盯着眼前能迈出的第一步，往往比瞎琢磨远方的困难要管用得多。

“那我呢？那我呢？”苏饭饭急巴巴地追问，生怕把自己落下。

“你管两件事。”叶摆烂看着她，笑了笑，“第一，照看好抓地虎，还有待会儿要种下去的净尘草种子。用你昨晚琢磨的法子，试试那培育加速灵不灵。第二，清池子的时候，多留神些特别的玩意儿......比如石头啊，泥块啊，看着跟周围不太一样的。要是有，就捡来给我瞧瞧。”

苏饭饭用力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叶摆烂最后看向多肉妖的方向。那团灰绿色的影子还窝在石头根处。他没再试着跟它搭话，只是把声音稍微提了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听：“清池子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吵，要是嫌闹腾，就往远点挪挪。另外，太阳要是太毒了，记得找个阴凉地儿躲着。”

他没指望多肉妖能立刻凑过来帮忙，但它既然是宗门的一份子，至少得让它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给它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