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畜牲自己钻进猪圈，被踩着了.......”

我坐在床沿，眼泪止不住地掉。

阿兄坐在旁边，手轻轻拍我的背。

“我听见动静过去时，已经没气了。”

他声音低低的。

我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

阿兄脸上显出慌乱：“婉儿，哥哥给你买只新的，好不？”

我摇头。

这是我第一个朋友，像爹娘一样，沾上我就没了。

我抬起泪眼看他：“哥哥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

“哥哥永远陪着婉儿。”他把我搂进怀里，胸膛温热。

不知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日头已高，阿兄留了字条在枕边，说灶上煨了鸡汤。

哭了一夜，腹中空空。

我盛了碗汤，喝一口却皱眉。

味道古怪，全无鸡汤的鲜味。

捞了块肉，柴得很。

又捞出一截细长的骨头，两头尖尖，越往下越细。

不像鸡脖子，倒像......

尾巴？

我胃里一阵翻搅，弓身吐了起来。

直吐到喉咙发苦。

盖上锅盖再不敢看，跌跌撞撞冲去屋后。

不可能的......定是我想多了。

吐空了，浑身发软地躺回床上。

昨夜窗外那张脸猛地撞进脑海。

他举着猫尸的样子，还有那双直勾勾的眼。

他看见我下床了。

可他只字未提。

难道他早知道了？

我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挨到近午时，饿得胃抽搐，索性跛着腿到窗边。

正巧看见街口面摊林掌柜的女儿彩凤经过。

“彩凤姐！”我喊她。

她扭着腰过来，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先探头往我屋里张望。

“你哥在么？”

“上工去了，能劳烦您送碗面来么？”

她脸一垮，瞥了眼我的腿：“大碗小碗？”

“小碗就够。”

“十二钱，跑腿费另加五钱。”

这价贵得离谱，但我没吭声，点了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她才端着碗晃回来。

面少汤清，不见半星油花。

她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你哥啥时辰回呀？”

“说不准。”

我低头吃面。

“哎，你哥有二十了吧？说亲没？”

我哥模样周正，在这片穷巷里是扎眼的。

好些姑娘惦记，可他平日除了上工就是守着我，从不搭理。

我含糊应着，几口扒完面。

彩凤瞟见空碗，嗤笑。

“你这瘫子倒挺能吃，要没你这累赘，你哥早娶媳妇了吧？”

我低头，眼睛发涩。

她说得难听，却是实话。

数了十七个铜板递过去。

她一个个捏着数完，突然拉下脸：“数目不对。”

“小碗面十二，跑腿五钱，不是十七......”

“你不是要大碗么！”她尖声打断。

“我明明......”

“小瘫子想吃白食？”

她嗓门拔高，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吃了大碗付小碗，当姑奶奶好欺负？”

我攥紧衣角，想去拿钱息事宁人。

抬头时，却看见阿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怀里抱着布包袱，脸色阴沉，眼珠死死盯着彩凤的后脑勺。

彩凤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对上阿兄的脸。

那张脸瞬间换了副神色，温温和和地笑。

“彩凤姑娘，这是怎么了？”

“白，白大哥。”

彩凤慌慌张张挤出笑。

“小婉年纪小不懂事，想少给面钱，我正教她哩。”

“婉儿不会的。”

阿兄声音还是软：“许是误会了。”

“哎呦，您是不晓得，现在小孩精着呢.......”

阿哥接过她手里的碗，手指似无意划过她手背。

“要不进屋里喝口茶，慢慢说？”

彩凤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那，那麻烦白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