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趁张氏出门做活的空档，白秋月又摸去了后山。

这回运气更甚，不光撞见几株品相周正的党参，还寻着块向阳的大青石，正好用来晒药材。

青石被日头烤得滚烫，药材铺上去没多久，就蔫了大半，饶是这般缩水，满满一篓子药材，也够她分两趟运了。

她掐着时辰，赶在张氏回来前，悄摸摸把晒干的药材藏去屋后犄角，随后赶紧换衣梳妆，恢复成那副娇养的模样，半点看不出进山的狼狈。

晚饭过后，夜幕沉沉压下来，墨色裹着寒气，往院里的每一处缝隙钻。

这古代可没什么夜生活，村里人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张氏夫妇早早就收拾妥当钻进被窝，唯有顾青儿，还孤零零站在院里，巴巴望着村口方向，等顾长风归来。

白秋月坐在屋中板凳上，望着窗外越沉越浓的夜色，心里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一样。

这些药材藏着不是办法，得尽快换成钱才行。

可是，她好像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太远。

上次的锥心之痛，可让她记忆犹新。

越想越烦躁，白秋月索性起身，打算去院里透透气。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的拐弯处，竟和对面来人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她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眼眶通红。

泪眼模糊抬头，正对上顾长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半点温度都没有。

再看地上，木盆翻倒在地，几件刚洗好的衣裳滚得满是泥污，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秋月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赶紧道歉。

“不是故意的，那是有意的！”顾长风的声音又冷又硬，裹着刺骨的戾气，“你就是故意蹲在这儿等着，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好不容易搓洗干净的衣裳，这下又得重洗！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白秋月急得直摆手，眼眶还红着，“我刚才在想事情，压根没看见你。你看我摔得多惨，眼泪都疼出来了，哪还有心思算计你！”

顾长风压根不信她的鬼话，弯腰冷冷捡起脏衣服扔进盆里，拎起木盆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狠，半点不愿多跟她纠缠。

白秋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睛突然一亮，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顾不上屁股的钝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撒腿就追：“顾长风！你等等！我有正事跟你说！”

顾长风像是没听见，反倒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站在院里的顾青儿见状，忙追了几步，可看着自己微跛的右腿，又看了看前方两人的身影，终究是停下脚步，默默转身回屋。

白秋月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气喘吁吁，连气都喘不匀，直到顾长风到了村边的小溪旁，才堪堪追上，扶着膝盖弯着腰，直喘粗气。

心里疯狂吐槽：大长腿了不起啊！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我说你跑那么快干啥？”白秋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我都说了......有正事找你！”

顾长风理都没理她，蹲下身，自顾自把脏衣服倒进冰凉的溪水里，一言不发地重新搓洗，动作又快又狠，像是把所有戾气都撒在衣服上。

白秋月在旁边喋喋不休说了半天，从药材说到银子，他愣是充耳不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秋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点尴尬，却也清楚这事拖不得——今晚不敲定，明天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眼看顾长风拧干衣服要走，白秋月心一横，快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凉得像冰，却硬邦邦的带着韧劲。

“放手！”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我不放！”白秋月梗着脖子，犟劲也上来了，“我一放手你又要跑！你就听我把话说完，给我个准话就行！”

顾长风侧过脸，冷冷睨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寒意，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白秋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挠了挠头，堆起一脸干笑：“那个......顾长风，我这提议真的对你绝对没坏处，稳赚不赔的，真的！”

顾长风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像是在说“你编，我就静静的看着你如何编”。

白秋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突然低下头，声音带上了点哭腔，软糯糯的，听起来可怜巴巴的：“顾长风，我知道以前我混账，不是人，老是打骂你和青儿，那都是我的错！以前我蠢，被猪油蒙了心，总以为娘是真心为我好，盼着我嫁个地主老爷，就能吃香喝辣，一辈子享福......”

“可前几天我听村里人说，村西的荷花姐，就是嫁了个镇上的地主老爷，结果还不到一年，就被他活活打死了！我怕......我真的怕啊！”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我跟娘说我不嫁，娘骂我不知好歹，说我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哥，我不想死啊！”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眼巴巴地望着顾长风，声音带着哀求，“我只能偷偷上山采药，想换点银子。只要我把银子给娘，她兴许就不会逼我嫁了......”

“可我根本没法独自一人去镇上，娘看得太紧了！”她攥着他的手腕，力道都轻了几分，“你，你帮我把药材带出去卖了，卖的钱我们五五分！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啊！”

剩下的话，在顾长风似笑非笑、带着审视的目光里，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不可闻。

白秋月心里咯噔一下，心凉了半截，以为这事彻底黄了，谁知耳边突然响起他冰冷的嗓音，简短一个字：“可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但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敢骗我，我直接弄死你。”

白秋月当场愣住，睁着通红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狂喜瞬间冲上头顶，差点跳起来：“真的？你同意了？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是......就是盟友了！以后我肯定不亏待你和青儿，有我的一口吃的，就有你们的！”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全然忘了屁股的疼。

顾长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个继妹，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终究还是一样的自私自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