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弯腰拎起门口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新铺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转身就走。

我妈慌了，一把扑过来拽住我的袖子：“哎呀晓慧！别闹了！这大过年的，你看你婶做了这么一大桌子饭呢！”

我冷笑：“这一大桌子饭，不都是给你们吃的吗？反正我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爸猛地一拍茶几，玻璃杯震得一颤：“走走！让她滚！长这么大一点眼力见儿，一点事儿都不懂！弟弟要结婚，当姐姐的给个房子怎么了？还闹上了？”

我猛地回头，声音像刀片刮过冰面：“我没眼力见？我不懂事儿？”

“不懂事儿的是谁啊？要结婚的人，理直气壮地坐在我买的房子里，伸手就要我的房子？”

“他都多大了？是不是还没个正经工作呢？都要结婚了，不还在这儿只知道打游戏？”

堂弟终于停下手指，慢悠悠摘下耳机，不耐烦地撇我一眼：“姐，我结婚之后自然就一切步入正轨了啊。不就找工作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我现在就是想在家多陪陪爸妈。”

我摇头，一阵冷笑。

“手到擒来？陪爸妈？”

我这个堂弟，自小就被宠坏了。

书不好好读，初中毕业就辍学。

后来跟一帮狐朋狗友混迹夜店、飙车、打架，惹出多少事端。

每次都是我爸和叔叔出面赔钱、道歉、托关系摆平。

最后实在没法，才把他塞进一所封闭式“特殊学校”关了半年。

出来后消停了一阵，可没多久又故态复萌。

如今二十六岁，简历空白，存款为零，连社保都没交过。

而那个答应嫁给他的姑娘，我真不知道她图什么。

是图他打游戏时的“专注”？

还是图他躺在沙发上对长辈呼来喝去的“气势”？

婶婶赶紧打圆场，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哎呀，我家晓勇读书是不太好，但是能力可以，也聪明！找个媳妇成家，就会步入正轨了。晓慧，你可不能这么说你弟弟啊。”

叔叔也开口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导：“她就是不服气自己是个闺女。做闺女，就要有做闺女的本分。你以后有什么事，不也得靠你娘家弟弟吗？”

我听着这些荒谬的言论，肺都要气炸了。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

一个将来需要“求”弟弟照拂的累赘？

“我谢谢你们。”我一字一顿，“我不用靠他。”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那扇黑金拉丝的防盗门。

冷风扑了进来，身后传来我爸一声咆哮，震得楼道灯都似晃了晃：

“我这生的什么女儿啊！一点事都不懂！还是儿子好！”

拖着行李，我走下楼，仰头望着六楼。

那扇窗亮着昏黄的暖光，窗帘是酒红色的，厚重得像一块裹尸布。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无声，落在睫毛上，瞬间化成水。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脚底发麻，久到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成一层薄霜。

没人下来追我。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一条消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打算与我一起过年。

从妈妈电话里那冷淡的话语，到推开门发现他们全都理所当然地坐在我的房子里，再到玄关那双标签都没剪的塑料拖鞋……

每一步，都在无声宣告：你只是个“外人”。

一个迟早要离开的外人。

刚才在屋里，我怒火中烧，声音发颤，字字带刺。

可现在，风一吹，雪一落，那股火彻底熄了。

只剩下心酸，像潮水漫上来，淹过喉咙，堵住眼睛。

我站在路灯下，拖着行李箱，却不知该把自己拖向哪里。

回老屋？灶台冰凉，一片漆黑。

去酒店？大年三十，县城哪还有空房。

回家？哪里才是我的家？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心头一跳，手指微微发抖，是爸爸后悔了？是妈妈要叫我回去了？

低头一看，不是。

是林晚。

我们的老房挨着，自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我们共用一张课桌，共吃一碗糖水，共藏一本言情小说。

后来她早早结婚，嫁给了本地中学老师李峰，日子安稳。

而我却去了市里打拼。

我们虽还经常联系，但却再难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

她发来一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呀！回来聚～”

短短一行字，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就戳破了我强撑的壳。

我点开语音通话，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抽泣，不是哽咽，是彻底崩溃的嚎啕。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愤怒、失望，全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林晚明显懵了：“晓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我……我被我爸妈赶出来了……没地方去……”

“啊？怎么会这样？你在哪？！”她语气急了，“我马上去接你！来我家过年！”

“这……”我咬住嘴唇，理智还在挣扎，“大过年的，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斩钉截铁，“今年我和李峰在我家过年，他爸妈旅游去了！快说你在哪，发定位！”

我没再推辞，把位置发了过去。

蹲在路边，我把脸埋进围巾里，任眼泪往下掉。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SUV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林晚冲下来，一把抱住我，声音发颤：“晓慧，怎么哭成这样……走，先跟我回家。”

她心疼地看着我，拉我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像久违的人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