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

“你没事吧？”我忍不住关切。

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老毛病了，一紧张就胃痉挛......”

她很年轻，应该比我小五六岁，但眼神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

灯光照在她洗脸时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我忽然看到，那里有几道淡白色的旧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慌忙拉下袖子。

“小时候留下的。”她扯开嘴角笑了笑，语气平静，“高二那年，放学路上。”

我动作一顿。

她眼睛盯着地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高中那年，放学路上。几个男生把我拖进巷子，说看我长得乖，想试试。”

我呼吸一滞。

“我家里觉得丢脸，让我休学一年。再回学校，所有人都说我是‘被玩过的’。这些伤疤——”她握紧胳膊，声音发颤，“是后来我自己弄的。每次想起那天，就觉得自己很脏，想割掉那层皮。”

她说着，忽然摇摇头，冲我勉强一笑。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许姐看起来这么幸福，肯定见都没见过这种事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力。

我何止见过？

一个家境贫寒却又长相漂亮的女孩，在成长路上要躲开多少双伸来的手，要经历多少议论——

我太懂了。

我想说“不是你的错”，可这句话太轻了。

也许我比她幸运，因为当年的事，有傅瑾桥挡在我身前，帮我逃过。

我摇摇头，喉咙发苦，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是受害者，我却是幸存者。

我的幸运，本身就成了某种罪过。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微落泪，像个蹩脚的观众，看着她把伤口撕开，却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给不了。

直到傅瑾桥突然出现。

“你们在干什么？”他看着林微的样子，声音有点发紧。

林微猛地抬手擦了擦眼泪，将手里文件递给傅瑾桥：“傅老师，您要的文件......”

傅瑾桥却没有接。

他眼神落在林微没有完全遮住的手臂上，瞳孔骤然缩紧，猛然转向我，眼神锐利：

“你跟林微说什么了？”

我还没开口，林微却摇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没有，是我......是我自己，看到许姐要结婚了，就想起从前的事......”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来：“对不起，是我自己情绪不好......我不该来的。”

傅瑾桥脸色沉下来。

他一把将林微拉到身后，像护住什么易碎品。

“许婧南，你为什么非要刺激她？”

我愕然地看着他。

“我没有。她来取病历，我请她进来......我也不知道她的经历，我什么也没说......”

傅瑾桥猛然打断我，眼睛红了。

“你就听着，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我，不可置信，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听她讲那些事，然后无动于衷地站在这里，看着她哭？”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微拉了拉傅瑾桥，哭着开口：

“不是的，不关许姐的事。许姐看起来就是从小到大都很幸福的人，所以共情不了我这种人也是应该的......”

傅瑾桥冷笑。

他指着我道：“你说她从小到大幸福？我告诉你，她跟你没什么区别，她高中以前比你还可怜！你经历过的那些骚扰，她比你还多，连她继父都摸过她！”

“她只是仗着有我，不要命一样护着她......可是我没想到，许婧南，你明明自己也淋过雨，为什么会这么冷漠呢？”

我看着傅瑾桥，忽然有些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