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的差事刚定下，边关就传来急报，说送回北疆的粮草在青凉山附近被劫，押运士兵全军覆没。

我捏着染血的急报，指尖发白。

青凉山离王都并不远，敢在那里动手，还能做到不留活口的，肯定不是普通山匪。

若是官匪......满朝文武里，有这个胆子和能耐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而最清楚粮草押送路线和时间的人，除了我，只有谢景珩。

我不信他会通敌，却想不通这其中关窍。

入夜，我换上一身黑色劲装，避开巡夜的禁军，飞身翻进相府院墙。

相府不比将军府，处处透着文人的雅致，连风都静悄悄的。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厢房去，刚走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

昏黄的烛光映出谢景珩清瘦的身影，他好像在写什么，时不时停下来，用手帕捂住嘴，咳得身子都在颤。

我眼神渐渐暗下来。

片刻后，咳嗽声停了。他似乎累极了，靠在椅子上，轻轻喘息。

我借着月光看到他脑袋微微斜着，像是在出神。

下一秒，里面传来他清冷的声音：“谁在那？”

见被发现，我干脆一把推开了窗户。

谢景珩握着笔抬头看过来，暖白的内衣将他的脸衬得愈发苍白。看到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成素日里冷冰冰的模样。

“楚将军好大的胆子，深夜擅闯相府，就不怕我叫人拿你？”

我一跃进屋，反手关上窗，目光扫过屋里，停在他桌面的宣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粮草押运的部署，还有青凉山附近的地形标注。

“白日你穿了衣服。”我说。

谢景珩一愣，随即大惊！立刻起身套上外衫，动作难得这么快过。

我拿起宣纸细细端详。

“谢相这么晚了还在为粮草的事劳心劳力，真叫人钦佩。”

他脸色沉了沉，伸手想夺回那张纸。

我侧身躲开，顺势逼近他。他本就靠着书架，退无可退，只能愤愤地看着我。

我闻到他身上药味浓重了几分，忍不住皱眉。

“你病加重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随即别过脸，冷冷地说：“劳烦将军挂心，死不了。”

我盯着他苍白的侧脸，想起粮草被劫的事，心头的火气又涌了上来：“粮草押运的路线，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陛下，户部尚书，还有......二皇子。”

果然是他。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皱眉：“你既知道二皇子有嫌疑，为何不早说？”

“证据不足。”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二皇子行事缜密，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摘，只会打草惊蛇。”

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忽然想起，他这副身子骨，既要应付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又要操心这些细枝琐事......怪不得加重了。

心里火气瞬间散了大半，继而生出几分心疼。

我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却被他猛地躲开。

他警惕地看着我，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你想做什么？”

看他这副防备的模样，那股恶劣的兴致又冒了出来。

我欺身向前，双手撑在书架上，将他圈在怀里。

“谢相，”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粮草被劫，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与其等着被降罪，不如先把正事办了？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谢景珩本来还在思索，听到后面，直接瞪大了眼睛：“楚昭！你在想什么！”

“想你啊。”我低笑出声，故意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刚好碰到他的下巴。

谢景珩呼吸一下就乱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在窗外听见的还要厉害。他捂着胸口，咳得身子蜷缩起来，脸白得像纸。

“谢景珩！”我心头一紧，急忙想去扶他，却被他挥手打开，然后喘着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匀称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虚弱得不堪一击。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憔悴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很健康，小小年纪已有君子模样。

如果不是我......

好半晌他缓缓睁开眼，见我还在屋里，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不走？”

我回过神，挑眉，又恢复成往日里霸道的模样：“走什么？这么晚了，你就不怕我回去路上遇到坏人？”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却没再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