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停留，一路狂奔。

猴毛指引我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一座道观前。

五庄观。

门口贴着那副著名的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字迹殷红，不像朱砂，倒像还没干透的血。

没有仙气，只有一股被香火掩盖不住的、经年累月的腐臭。

我推门而入。

院内，镇元子背对着我，手中银刀微颤。

刀尖划过皮肉的声音，像极了撕开一张浸湿的宣纸。

“这批材质不行，皮太脆，果肉还有点用。”

他头也不回，随手将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扔进脚边的木桶。

桶里，无数张酷似婴儿的面孔在血水中沉浮，死寂的眼珠死死盯着天空。

院子里静得可怕，没有扫地童子，只有一棵参天大树。

剥的不是果皮，而是人皮。

镇元子将剥下的皮，一针一线地缝制成面具。

我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手心死死扣住那块锈铁片。

如果刘洪说的是真的，那灵山上的那位......

我猛地抬头看向镇元子手中的面具，那面具上的纹路，竟和我在经库里扫掉的灰尘气息一模一样！

那些面具，有的慈眉善目像罗汉，有的凶神恶煞像天兵，还有几张，分明是西行路上的一些妖怪。

“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我向前踏了一步，故意嗤笑道：“地仙之祖也沦落到给人剥皮缝面具了？如来给了你什么，让你连脸都不要了？”

“又是来求‘仙缘’的？”

镇元子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

“仙缘？”

镇元子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刚剥下的、薄如蝉翼的脸皮。

他指了指身后遮天蔽日的墙。

那不是墙，是成千上万张面具。

“八十一难，缺谁补谁。”

镇元子放下手中的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妖怪？呵，神佛们玩腻了，便换张皮下界找点乐子，他们称为‘求仙缘’。”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口大缸。

“那些没后台的野妖怪，才是真的惨。”

我看了一眼，缸里全是血淋淋的妖丹。

“他们以为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其实是被骗来送死的。”

“他们的妖丹，被炼成了神仙们的续命丹，精魄成了延年益寿的人参果。”

我死死攥着拳头，许是过于愤怒出口的质问反倒显出一股平静。

“西天取经是假的，那孙悟空算什么？”

“牺牲品。”

“至于菩提祖师......”

镇元子从墙上摘下一张满是白须的面具，随手扣在自己脸上。

刹那间，那声音变得苍老而神圣：“悟空，你来了？”

随后他猛地撕下面具，露出那张贪婪的脸：“如来编的鬼话，你竟然信了五百年。”

镇元子突然伸手抓向我。

“你既然知道了真相，那便留下来吧，正巧，我还缺一张‘扫地僧’的皮。”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满天神佛毫无征兆地降临。

云端之上，金光万道。

为首的，正是那个“斗战胜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六只耳朵微微颤动。

“找到你了，小老鼠。”

他一挥手，万千天兵天将如同乌云般压下。

镇元子立刻收手，戏虐道。

“呵，灵山那群来了。”

我被重重包围，无路可逃。

手中的铁片在疯狂震动，仿佛感受到了宿敌的气息。

它想战。

但我只是一个扫地僧，我拿什么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