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一见谢元初，瞬间敛尽方才的盛气凌人。

整个人连滚带爬扑到御前，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乱颤，“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猛地回身，手指死死指着苏晚舟，声音尖利却委屈，“苏御女以下犯上，还蓄意栽赃陷害臣妾！”

“她分明是抄不完太后的佛经，故意损毁嫁祸于我，求陛下明察！”

谢元初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叩着扶手，不答反问：“朕倒忘了，何时解了李宝林的禁足？”

轻飘飘一言，直戳她擅自离宫的错处。

李薇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臣妾知罪......”

“但还请陛下明鉴......臣妾父亲为陛下恪尽职守，忠心耿耿，陛下怎能容苏晚舟这毒妇构陷功臣之女？”

“若不重惩苏晚舟，岂不让满朝功臣寒心！”

她捂胸拭泪，故作痛心，还想攀附太后，“臣妾的品性，太后娘娘素来清楚啊！”

苏晚舟立在一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李薇薇当真是愚笨至极。

依照谢元初的性子，怎会受人钳制？

谢元初终于抬眸，目光落在李薇薇身上，意味颇深，“看来，李宝林与太后的交情，倒是不浅。”

李薇薇忙不迭应道：“正是啊，陛下！”

可谢元初只深深瞥了她一眼，便转向坤宁宫的婢子问责。

可宫人皆是噤若寒蝉，话里话外全是替李薇薇撇清，殿内一时陷入僵局。

“哎——”

苏晚舟悠然轻叹，故作惋惜之态。

她太清楚谢元初的性子，这般僵持，他定是乐见其成，等着看谁能破局。

果然，上首便传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苏御女，何故唉声叹气？”

苏晚舟顺着话头接下，语气悲悯，“臣妾只是叹惋，大内宫女十三四岁入宫，大好年华都耗在宫墙之内，年满二十五方能出宫。”

“可有些人，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红墙了。”

“哦？”谢元初神色未变，“为何走不出？”

“只因世事难料，意外太多。”

苏晚舟抬眸，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宫人，一字一顿道：“就比如，将老鼠放进臣妾玉芙宫的那名宫人，怕是活不久了。”

“毕竟那些老鼠身上可是沾了剧毒。”

话音落，殿内当即传来一声清晰的倒吸凉气声，正是李薇薇身旁的贴身婢子。

苏晚舟心中了然，从怀中取出一只莹白小瓷瓶，指尖轻转把玩，“有我这解药，或许还能留条性命，若是没有......”

她缓缓摇头，“怕是要从手脚发痒开始，一路溃烂，最后浑身发臭，痛苦而亡。”

原本还哭天抢地的李薇薇瞬间敛了泪，猛地起身反驳，“你简直是在危言耸听！那些老鼠根本......”

“根本什么？”

苏晚舟步步逼近，眸光锐利如刃，直逼李薇薇眼底的慌乱。

李薇薇心头一慌，强装镇定道：“根本与本宫无关！”

她抬手，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苏晚舟，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这般欲盖弥彰，反倒更显心虚。

苏晚舟懒得与她纠缠，转身走向那名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婢子。

她伸手牵过其的右手，指尖轻搭腕间。

她眉峰微蹙，故作沉吟，一派医者模样。

上首的谢元初支着脑袋，黑眸一瞬不瞬凝在苏晚舟身上。

而李薇薇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却仍硬撑着不肯露怯。

片刻后，苏晚舟收回手，顺势将那婢子扶起，“这位妹妹，你近日可是总觉头晕眼花，站久了便眼前发黑？晨起便手脚发软，夜里更是睡不安稳，浑身发沉，提不起半分力气？”

那婢子本就心乱如麻，被她这般点破日常不适，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忘了顾忌李薇薇。

她忙不迭点头：“是......是这样的！奴婢原以为是当值劳累，如今想来，怕是中了毒！”

话音未落，她便哭出声，膝盖一软就要下跪。

苏晚舟看似伸手相扶，实则轻轻卸力，任她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

那婢子磕得额头红肿，哭喊着求饶：“娘娘饶命！求娘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不想溃烂发臭啊！”

“想活，倒也容易。”苏晚舟转动着手中的瓷瓶，“只是我的解药，从不予心术不正、助纣为虐之人。”

“今日之事，你如实说来，是谁指使你放的老鼠，幕后主使是谁，目的为何，尽数道来，我便救你。”

那婢子早已被“溃烂发臭而死”的话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

她抬眼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薇薇，似下定某种决心，哭喊道：“是李宝林！是她指使奴婢的！”

“前日她身边的青儿找奴婢，给了二十两银子，说只要帮翠微把老鼠放进玉芙宫毁了经书，便再赏二十两，还抬举奴婢做坤宁宫掌事宫女！”

“她还说，只要毁了经书，娘娘误了太后的期限，定会被降罪，往后这宫里，便没人敢与她作对了！”

那婢子越说越急，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奴婢一时贪财犯了糊涂，求娘娘开恩，求陛下开恩！”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李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顾得上妃嫔体统。

她猛地扑上去，扬手就要扇那婢子耳光，声音尖利，似要刺穿耳膜，“本宫何时教过你这些？你竟敢血口喷人！看本宫不打死你！”

那婢子吓得缩成一团，连连躲闪，李薇薇的巴掌落了空，重心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坤宁宫宫人要护主，玉芙宫宫人要拦着李薇薇。

推搡之间，杯盏落地碎裂，哭喊声、呵斥声、厮打声交织在一起，乱哄哄一片。

而上首的谢元初，依旧斜倚在龙椅上，眉头微挑，竟未喝止。

他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文，全然是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

苏晚舟侧身避开混乱的人群，身姿依旧端挺，抬手扬了行迹疯癫的李薇薇一巴掌。

“够了！养心殿御前，岂容尔等放肆？眼里还有宫规，还有陛下吗？”